第264章

    燕昉继续笑:“只是宅子金贵,臣下思来想去,没有配得上的礼,来大雍时身上也没带个金贵物件,身上只有这个,本是带来聊解思乡之情的,王爷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顾寒清垂眸,是一方墨。
    燕昉又笑:“大安的松烟墨天下闻名,这方是我师从名师,挑选洗净,研磨松针后制作而成,经名家鉴别,是松烟墨中的上上品,不算名贵,王爷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说话间,燕昉表面镇定自若,指尖却忍不住攥紧了袖子。
    对摄政王来说,不算贵,但是已经是燕昉的全部身家。
    来大雍前,其余质子家中都各自准备了物件,环佩宝珠,珊瑚碧玉,为的是在大雍结交权贵,或是关键时刻献上保命的。
    燕昉什么也没有,他钱也不多,买不起贵东西,只能走旁门左道,再凭借好看的脸和会说话的嘴,求一线生机。
    文人爱墨,大安恰好盛产松烟墨,后来两国交恶,互不通商,大雍城里已经许久不见名家的松烟墨了。
    燕昉将它当作礼物,风雅不落俗套,不贵但讨人喜欢,是金玉公子能送出去的东西。
    只是燕昉花上所有钱,也只够买一方上品,远远算不上极品
    顾寒清便摸上了墨。
    他平生用过无数的好东西,只一眼就能分出品阶,燕昉也心知肚明,于是,当摄政王正要把玩的时候,他忽然伸手,状似不经意的,碰到了摄政王的腕子。
    青年又笑,他的衣衫被雪水浸湿一半,头发也半干不干的黏在脸颊,肤色在红衣黑发的映衬下显的尤其白,再刻意那么一笑,艳鬼似的。
    燕昉:“王爷,这松烟墨的用法与其他墨块不同,让我来为您研墨了吧?”
    ——他已然拟好了章程。
    只要顾寒清点头,燕昉就借着磨墨再靠近一些,顺势哄顾寒清同意,让他接过这磨墨的活,从秋猎那短短几天的侍从,变成长长久久的侍从。
    但是顾寒清只是看着他,似乎对墨块的兴趣不大,脸色还有点沉。
    燕昉心头微跳,正想着补救方案,下一秒,顾寒清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燕昉,去洗澡,换衣服。”
    第220章 请罪
    燕昉愣在原地,看着顾寒清,眼眸睁的浑圆。
    顾寒清已然越过他:“观止,热水可准备好了,带燕公子过去。”
    观止答到:“王爷,备着呢。”
    他对着燕昉做了个请的动作:“公子随我来吧。”
    “……”
    燕昉晕晕乎乎的跟着他,晕晕乎乎的迈步,最后晕晕乎乎的,转进了顾寒清的浴室里。
    下人早准备好了浴桶,水温调节的刚好,一旁放着各色皂角,燕昉一伸手就能拿到。
    他将鼻尖没入热水,冰凉的身体开始回温,燕昉忍不住想:“顾寒清是什么意思呢?”
    收了他的墨,没说喜不喜欢,转头却让他来洗澡?
    是……他指尖的小动作被察觉了吗?
    伸手摸过皂角,胡乱清洗一通,身体在热水的熨烫下舒服到昏昏欲睡,脑子也乱糟糟的。
    假如顾寒清真的是那个意思,他该如何应答呢?
    顺水推舟显的太过轻浮,不够庄重,不似金玉公子风骨卓然,如果顾寒清当真是想要把玩传说中的潇潇君子,他这般做派,难免让人倒胃口。
    但推拒太过,又显的不识好歹,只会让摄政王失了兴趣。
    中间的度有些难以把握,需要他仔细揣摩,小心把握。
    燕昉捻着皂角,垂眸盘算起来。
    等水温变得半凉,燕昉还没拟出个章程,却不得不起身,在小厮的帮助下换上簇新的衣服,用帕子绞干头发。
    他瞥了眼铜镜,镜中人衣衫清素,虽然比不上之前刻意打扮过的明艳,但摄政王天天待在宫中,朱红明黄看多了,想来清粥小菜,或许更合胃口。
    等一切打点妥当,燕昉再度跟着观止,找顾寒清复命。
    顾寒清正在把玩那方松烟墨。
    燕昉朝他行礼,没等叫起,便走到顾寒清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了墨条,主动研磨起来,还没磨两下,便听顾寒清问:“要回去住吗?”
    摄政王指了指门口:“雪下大了。”
    不知何时,外头的飘雪变成了大雪,燕昉洗漱的功夫,天地间茫茫一片,从窗户往外眺望,只能隐隐看见院中亭台的轮廓,至于山石花草,都化在纯白之中。
    顾寒清:“我怕你走回去,又要见风了。”
    类似的话语燕昉听过无数遍,他当然知道顾寒清的意思,所谓的风雪只是绝佳的借口,至于之后……
    燕昉便笑,同样模棱两可又不失体面,笑道:“臣孤身来此异国,承蒙王爷照拂,今夜风雪如此之大,王爷愿意收留,当然是极好的。”
    说话时,他的指尖还带着热水熨烫后的薄红,顾寒清抬手捏了捏,满意的收回去:“观止。”
    观止领命而来,燕昉便放下墨块,回眸笑望了一眼顾寒清,却是欲说还休,迈步走了。
    然后,他就被带进了偏殿,塞进了温暖的被子里。
    “……”
    棉被暖烘烘的压了两床,暖和是暖和,却和风月之事没有半点关系。
    燕昉不死心的开口,询问小厮:“王爷他……”
    不来吗?
    “王爷?”那小厮规规矩矩的回话,“王爷在主殿看文书,照例要看到夜晚的,公子的窗前,便可看见王爷的书房。”
    燕昉抬眸看去,果然隔着窗户,隐约看见了书房的灯火。
    他心道:“……大概是有要紧的事,批完文书再来吧。”
    为了避免摄政王驾临,质子已经昏昏欲睡,睡相不佳影响胃口的情况,燕昉强撑着没有合眼,他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脑袋一点一点,还不忘抽时间打理发丝,让它们乱中有序,但熬到半夜,燕昉还是有些撑不住了。
    屋子实在暖和,他困得要死,以至于眼下都染了乌青,最后忍不住,生出了两分怨念。
    ——他的容色便如此的不够诱人,得排在那么多折子之后?
    可是到最后,书房的灯熄了,燕昉又等了许久,顾寒清也没有来,再招来小厮询问,说王爷已经睡下了。
    “……”
    燕昉卷在被子里,这回,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所以,顾寒清留他夜宿,真的只是因为风急雪大,怕他染了风寒?
    燕昉在被子里滚了许久,左右不是个滋味,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耗到快天明,终于一卷被子,沉沉睡去。
    *
    后头几日,京城大雪未曾停。
    燕昉俸禄微薄,雇不起轿子,索性与顾寒清同往,摄政王便日日早晨捎上他。
    只是大雪压塌了京城不少屋舍,要镇灾清点,鸾仪司事务繁忙,晚间便错开了,不过无论多晚,燕昉都会准时到访王府,伺候笔墨,那方松烟墨磨到微秃,连门外的守卫也与燕昉熟稔起来,不需要观止通传,便知道放他进来。
    原先的侍读被抢了活计,颇有些讪讪,但是比起普通的侍读,当然还是燕昉看着赏心悦目,顾寒清便无声默许了。
    文书看到一半,顾寒清偶尔手痒,还时不时捏捏燕昉的脸和指尖。
    燕昉随便他捏脸,但每次捏起手指,他就忍不住要躲,又强忍着停下来。
    前世这里刑伤太过,骨骼错位弯曲数年,以至于转世之后,身体无恙,心中却依然保有记忆,每逢阴雨,便从骨缝里透出疼来,就连给顾寒清磨墨的时候,也无法伸平,必须微微弯折着。
    姿态实在不算好看。
    故而摄政王每次看,他都想躲,偏偏一躲,摄政王就要将他的手握过来,捏捏骨节,蹙起眉头,似乎疑惑的很。
    顾寒清的腿骨有问题,多年来遍寻名医,算是半个看骨头的大夫,可他摸来摸去,都没摸出燕昉的手指有什么问题。
    偏偏只要他稍微看久一点,燕昉的指尖就会开始抖,越抖越厉害,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痛陈伤,最后小心翼翼的和他商量,脸上带着强挤出的笑容:“王爷,只是小时侯受寒的旧伤,别看了。”
    顾寒清有心细看,却总觉得再看一会儿,燕昉就要难受的哭出来,只好松开手。
    而这时,燕昉就会咻的收回,仓皇想背到身后去,又惦记着为他磨墨,战战兢兢的伸出来,指尖按住墨块。
    顾寒清还当是没养熟,燕昉还在怕他,可偏偏有事没事,燕昉就会主动拉近距离。
    最开始是在轿子上,小腿状似无意的碰一碰顾寒清的膝盖,再后来是马车疾驰,差点撞进他怀里,见这些顾寒清都没有什么反应,触碰的胆子就越发大了。
    最后一次,顾寒清闭眼小憩,他感觉到燕昉悄悄坐过来,送上了肩膀,甚至动手调整了他的动作,让顾寒清的头恰好枕在肩部。
    顾寒清心中好笑,但为了不让燕昉被他吓死,体贴的装作入睡,等马车一路颠簸到宫门,才悠悠醒转,这时,燕昉便故作忐忑,惊弓之鸟似的垂眸向他告罪:“臣下见王爷如此疲累,这才稍有越界,望王爷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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