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季茯苓说的……居然是真的。
    这小孩，确实没什么值钱的。
    唯一的优点是听话，让他吃饭就吃饭，让他买衣服就买衣服，让他离安绍远点就离安绍远点。
    但这能卖钱吗？
    不能。
    能把他卖了吗？
    不能。
    纪承忽然觉得自己被绕进去了。
    他想了想，声音有点无奈：“季茯苓，你这个人……”
    好傻。
    “嗯？”
    “算了。”纪承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季茯苓，“你睡吧，我用一下你买的电脑。”
    季茯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纪承。”
    纪承脚步一顿。
    季茯苓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是傻子，我只是觉得，你对我挺好的，好到我不需要问那些问题。”
    纪承的背影僵了一瞬。
    季茯苓继续说：“你替我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所以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出现在我身体里，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
    “我都认了。”
    系统空间里，099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
    老大！你不可以那么快表白！！！反派会飘的！反派会失去复仇的心的！反派打死都不走的！！
    屏幕里，纪承站在那里，背对着屏幕，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季茯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茯苓靠在沙发上，目光平静。
    “知道。”
    纪承转过身，看着他，看着那个他看不见但能感知到的方向，那张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你认了？”他说，“我，纪承，东区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认了？”
    季茯苓想了想，说：“你杀过人吗？”
    “……杀过。”
    “很多吗？”
    “不少。”
    “那你杀我的时候，”季茯苓说，“提前说一声就行。”
    纪承：“……”
    他被气笑了。
    “季茯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季茯苓没生气：“我都说了，我不是傻子，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纪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因为是你，我觉得都可以。”
    ……
    纪承承认，他心乱了。
    被一个小孩撩的心脏乱跳，耳根开始发烫，但他不敢捂住，怕季茯苓看到什么。
    但，不捂住，季茯苓可能也看到了。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看，就是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盯得他浑身不自在，盯得他第一次想逃离这里。
    “季茯苓，”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茯苓勾唇：“知道。”
    “你知道个屁。”纪承转过身，正对着季茯苓，双手抱胸，“你才认识我几天？三天？四天？你就认了？你认什么认？”
    季茯苓清楚的记得天数：“三天，从你进我身体那天算，正好三天。”
    纪承：“……”
    季茯苓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纪承的做法。
    他顿了顿，轻声道：“纪承，我这辈子，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纪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其实他这辈子，也没对谁这么好过。
    “那又怎样？”他硬着声音说，“我对你好，你就认我？万一我对谁都这样呢？”
    季茯苓轻轻笑了一声：“你对谁都这样吗？”
    纪承沉默了。
    他对谁都这样吗？
    不。
    他对阿鬼不是这样，对阿虎不是这样，对他那些手下更不是这样。
    他给他们钱，给他们权，给他们保护，但从不给他们——他自己。
    可对这小孩，他给了。
    从第一天晚上在浴室里起了那个恶劣的念头开始，到后来替他挡杀手，替他埋人，替他打架，替他买衣服买房子留纸条……
    他给的，都是他自己。
    原来这一切早有端倪。
    纪承忽然有点烦躁。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伴随着一些凉意，希望能吹散一些他脑海里那个越发清晰的念头。
    第327章 住在我身体里的反派17
    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那团乱麻。
    “季茯苓，”他背对着窗户，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知不知道，我比你大十岁？”
    “知道。”
    “我杀过人，手上沾着血，不是什么好人。”
    “知道。”
    “我迟早要回东区，那里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我没空天天陪着你。”
    “知道。”
    纪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那个方向：
    “那你还认？”
    季茯苓的声音响起来，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认的是你，其他事是其他事。”
    纪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季茯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什么危险？”
    “你对我这种人掏心掏肺，”纪承说，“万一我哪天翻脸不认人，你怎么办？”
    季茯苓想了想，说：“那你翻吧。”
    纪承：“……？”
    又来？
    季茯苓继续说：“你翻脸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就行，我躲远点。”
    纪承又被气笑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奈，带着烦躁，又带了些宠溺。
    “季茯苓，”他说，“你真的好傻。”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
    “季茯苓。”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纪承说，“当真？”
    季茯苓说：“当真。”
    当然当真，我所有的表白都是真的。
    纪承又安静了下来，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纪承转过身，面对那个方向，目光幽深：“你喜不喜欢我？”
    系统空间里，099发出尖锐爆鸣声！
    啊啊啊啊！cp成了！！
    季茯苓靠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着屏幕里那个人，嘴角微微勾起。
    “你说呢？”
    纪承挑眉：“我问你，你反问我？”
    季茯苓轻轻笑了一声：“纪承，你那么聪明，猜不到吗？”
    纪承被噎了一下。
    他当然猜得到。
    但他想听这小孩亲口说，他才不要什么认不认的，他听不懂，听不明白，他就要那个最简单的，最真诚的……告白。
    “猜不到，”他说，声音里带着点耍赖的意思，“你告诉我。”
    季茯苓轻笑，然后他开口，清晰的说：
    “喜欢。”
    纪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纪承，我喜欢你。”
    系统空间里，099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啊啊啊啊老大表白了表白了表白了！！！】
    季茯苓没理它，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人。
    纪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季茯苓看见他的耳根，红得发烫。
    然后他看见纪承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季茯苓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纪承，”他说，“你捂耳朵干什么？”
    纪承不说话。
    季茯苓又说：“你耳根红了。”
    纪承的动作僵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声音闷闷的：
    “才没有。”
    “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
    季茯苓笑得更明显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特别好。
    “纪承。”
    “干嘛？”
    “你还没回答我。”
    纪承沉默了一秒。
    他当然知道季茯苓在说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方向，目光里有一种季茯苓看不懂的东西。
    “季茯苓，”他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季茯苓愣了一下。
    纪承继续说：“从你第一天晚上哭着让我帮你埋你爹开始，我就觉得你这小孩不对劲。”
    “后来你趁我睡着自己去殡仪馆，我发现的时候，心里又急又气，气你不信我，急你一个人跑那么远。”
    “你换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的时候，我看着你，忽然觉得，这小孩要是我的就好了。”
    “你打架的时候，我在空间里看着，恨不得替你上去，把那些人全废了。”
    “你睡着的时候，我在想，这小孩怎么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