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言眯眼,看着满身泥巴的两个孩子,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陈瓷安脸上,那点假意的嗔怪,早被眼底漫出来的宠溺遮挡住了。
“你们两只小泥猴,屁股痒痒了是吧?”
闻言,江琢卿下意识迈步,将陈瓷安的半边身子藏在了身后。
他垂着眸,脊背绷得笔直,像是把姜承言这句带着玩笑的话当了真,生怕陈瓷安受半分责备。
陈瓷安从江琢卿身后探出小脑袋,脸上还沾着一块泥,眼睛水汪汪的。
一脸无辜地望着姜承言,小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闯了祸。
此时江明远也跟了过来,看到江琢卿这副狼狈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扫过儿子沾满泥污的裤腿和手背,那目光锐利得像把刀,无声地刮过江琢卿的皮肤。
“你们两个。”
姜承言扬声喊来佣人,语气里没有半分真的责怪,全是无奈的纵容。
“带这两个小祖宗去洗漱,顺便给他们换身干净衣服,记得水温调温和些,别冻着了。”
佣人应声赶来,笑着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客房的浴室。
温热的水哗啦啦地流着,泡在浴缸里的小孩浑身裹满白色的泡沫,洗掉满身的泥污。
身旁是沾满泥土的衣服,随意地丢在脏衣篓里。
陈瓷安玩着佣人给的鸭子玩具,正想将大的那只递给江琢卿。
却见江琢卿的动作十分别扭,迅速接过鸭子后,便将整个上半身泡在水中,不肯出来。
佣人只当他是年纪大一点,有些害羞,可那模糊一眼却让陈瓷安陷入了疑惑。
浴缸里的温度渐渐降低,佣人赶忙将两个孩子从浴缸里抱出来。
在从水里出来的那一刻,陈瓷安终于确信了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两人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时,已经过了一点。
姜承言和江明远早就饿了,原本想着打完球就开饭,偏偏被两个孩子的玩闹耽搁了时间,洗漱又花了许久。
等一行人落座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一点半。
饭菜早就温在锅里,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陈瓷安本就贪玩贪睡,这个时辰正是他午睡的时间。
坐在儿童椅上,扒拉了两口饭菜,眼皮就开始打架,像挂了两个小秤砣。
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鸭子,手里的勺子晃来晃去,差点把碗里的汤洒出来。
姜承言此时还在跟江明远聊着生意上的事情。
嘴上说着话,手里的勺子却没停,极其自然地舀起一勺软烂的南瓜粥,递到陈瓷安嘴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陈瓷安勉勉强强张开嘴,小嘴嚼了两下,眼睛就彻底睁不开了。
他丢下勺子,小手一伸,紧紧扒住了姜承言的胳膊,小脑袋一歪,枕着男人温热的手臂。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粥渍,睡得又香又沉,连呼吸都带着奶乎乎的味道。
姜承言正说着话,忽然感觉胳膊一沉,低头看去。
第126章 遮羞布
小家伙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眉头舒展开来,脸蛋软乎乎的,像个熟透的水蜜桃。
“这么困啊?”
男人低声呢喃着,趴在手臂上的小孩却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轻轻蹭了蹭以示回应。
见此,他动作轻柔地把陈瓷安从椅子上抱起来。
江明远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瞥了一眼身旁坐得笔直、规规矩矩扒着米饭的江琢卿,眼底闪过满意的神采。
姜承言抱着陈瓷安,冲江明远歉意地笑了笑,挥手叫来一旁的保镖,声音依旧是放柔的宠溺:
“带少爷去房里睡会儿,盖好薄被,别让他踢被子着凉了。”
江琢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清清淡淡的:“我也吃饱了。”
姜承言闻言,抬眸看向他,眉眼间漾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语气是全然的随和:
“琢卿要是觉得闷,想玩什么玩具,跟叔叔说,家里的玩具房随便你挑。”
不等江琢卿开口,江明远便率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贯的严厉,还夹杂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去书房看会儿书就行,男孩子就得沉下心来。”
江琢卿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姜承言也不勉强,转头吩咐身旁的保镖:
“你带琢卿去书房吧,书架上的书随便他翻,要是渴了饿了,直接跟佣人说。”
“是,姜总。”保镖恭敬地应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琢卿起身,跟姜承言和江明远微微颔首,便跟着保镖出了餐厅。
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走了没几步,江琢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我有点困了。”
保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声应道:“那我带您去客房休息?”
江琢卿的目光往陈瓷安睡觉的房间方向瞥了瞥,声音依旧很轻:
“我去瓷安的房间吧,我能看着他。”
保镖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领着他轻手轻脚地往客房走去。
推开房门时,阳光正落在床上,陈瓷安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脸边的软肉挤成一团,看着格外乖顺。
江琢卿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些。
他让保镖不用守着,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到了陈瓷安的身边。
他侧着身子,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瓷安乖顺的睡颜上。
看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看着他鼻尖上那一点淡淡的红,看着他偶尔轻轻动一下的小嘴巴。
眼底的疏离、戒备和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难得的柔软。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的清香,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琢卿本来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陈瓷安,可困意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最终也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琢卿是被肚子上沉甸甸的触感压醒的。
陈瓷安睡的很不乖。
他意识回笼的瞬间,低头便看见陈瓷安整个人趴在他的小腹上,脑袋歪在一边。
脸颊蹭着他的衣服,呼吸间带着奶乎乎的热气,扑在他的皮肤上。
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还攥着他的袖口,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江琢卿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目光落在陈瓷安睡得红扑扑的脸蛋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小家伙平稳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一起。
又过了片刻,陈瓷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小家伙眼神还有些迷糊,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清自己趴着的人是江琢卿后,也不闹,只是往他身上又蹭了蹭,小身子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他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慢吞吞地从江琢卿肚子上爬下来,又挨着他的胳膊,乖乖地躺回枕头上。
“哥哥…”
江琢卿被他这声软乎乎的叫声勾回神,男孩的眼眸下移,目光幽深而专注:“怎么了…”
陈瓷安小胸脯微微起伏着,眼神担忧地望着江琢卿手腕处,声音乖软得厉害:“你疼吗?”
他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没来得及问的疑惑。
江琢卿脸色蓦然有些发白,抬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袖,那是一种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掉的羞愧与自卑。
————————
下午,江明远的车稳稳停在庄园门口。
陈瓷安躲在姜承言的身后,瘪着嘴,恋恋不舍地跟江琢卿道别。
江琢卿唇瓣紧抿着,却无视了对方的难过与不舍,直接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厢里静悄悄的,江明远靠在椅背上,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跟那孩子玩得怎么样?”
江琢卿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还好。”
江明远“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语气听不出喜怒:
“没事的话,可以经常来姜家玩。”
这话一出,江琢卿紧绷的心弦忽的放松,心底涌现出一丝小孩子该有的欣喜。
可紧接着,江明远便语气坦然地补充了一句,字字句句都透着商人的算计:
“姜家的地位和人脉,对我们家来说,是很有用的。”
江琢卿心里的雀跃,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一片冷嘲。
他总算再次认清,身边这个人,是个将自私冷漠刻在骨子里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