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元婴修士的根本,就在那一个小小的元婴身上。元婴强,则一切顺遂;元婴弱,则处处掣肘;元婴若是有问题……
    那便是根本上的问题。
    沈墨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他将储物戒翻了个底朝天,各种杂物翻得满地都是,终于从最底层、最深处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
    《阳极阴转诀》
    那是他初入修仙界,捡到的致胜之物,就是凭借他,沈墨才能从素女宗一路修行,替家族报仇雪恨,不管是在素女宗,还是凛冬城和天剑宗,它都是最重要的功臣。它陪伴了沈墨一百多年,见证了他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结丹、再从结丹到元婴的整个修行之路。每次突破大境界,它都会显露出新的内容,为他指明前路。
    如今沈墨已然结婴,这令牌上,应该会出现元婴期的功法,阳极阴转诀的元婴篇。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那令牌握在掌心,神识探入。
    然后,他愣住了。
    令牌之中,确实有新的内容出现。
    但那不是一篇功法。
    没有口诀,没有要领,没有行功路线图,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关于如何继续修行的指引。
    只有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神识空间的小字。
    那些字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清。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如同无数只黑色的蚂蚁,爬满了整个令牌内部的空间。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功法。
    这是……
    他不敢往下想。
    那张俊俏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惧色。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而颤抖,“真的是阳极阴转诀的问题吗?”
    沈墨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知到丹田中那个萎靡的元婴传来的微弱波动。
    沈墨终于沉下心来,再次将神识探入那枚阳极阴转诀的功法令牌。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始一个个亮起,一个个浮现在他眼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第333章 阴阳归天
    沈墨站在小屋中,手中握着那枚黑色的令牌,久久没有动弹。
    令牌上的那些字,他已经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忘不掉。
    “本座怀阴真君,身怀极品水灵根,六岁测出灵根,不到二十便成功筑基,修炼之路,一路坦途,何等意气,登山望岳,一人一剑便可无敌于天下,年一百五十,便征得元婴真君之位……”
    那些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淡然,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不甘与悲凉。写这些字的人,曾经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高傲自负。
    “然,即便天赋绝顶,修炼到元婴境界,也再难寸进……”
    沈墨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感受到那位怀阴真君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从云端跌落凡尘,从意气风发到困顿不前。
    “机缘巧合,吾在一处洞天福地,取得此功法,是为化神之机缘,大喜过望,散功重修……”
    散功重修。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沈墨心上。
    那位怀阴真君,为了化神的机缘,舍弃了自己辛辛苦苦修炼来的修为,从头开始。那是何等决绝,何等孤注一掷。
    “极品水灵根和极品功法,吾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一百一十八岁,本座再次结婴……”
    一百一十八岁。
    比自己还快。
    沈墨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真君,在重新结婴的那一刻,是何等畅快,何等志得意满。他一定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通往化神的道路,终于可以突破那道困住他多年的瓶颈。
    “可笑,苍天不与人愿,以此功法突破元婴,天道不允,阴阳不定,重归于天,百年内修为散尽……”
    沈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百年内修为散尽。
    他终于看到了那一行字,那行彻底击碎他所有希望的字。
    “只有以烈阳之体入道,方是正途,成就化神。”
    烈阳之体。
    他不是。
    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一个为了复仇转修了这门功法的可怜人。他以为找到了机缘,找到了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却不知,那是一条死路。
    “梦醒时,不过黄粱,苦究数百年,终无所获……”
    “后世之人若有机缘,望重修此法,未在功法初始警醒,是吾之私心,以极品灵石养护可延寿百年。”
    未在功法初始警醒,是吾之私心。
    私心。
    沈墨忽然想笑。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怀阴真君自己栽在了这条路上,却不愿后人轻松绕过。他要后人亲自走一遍他的路,亲自体会一遍他的绝望,才能明白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同时他也希望后人可以将功法完善,所以他没有在功法的开头标明这个致命缺点。
    这是一种怎样的恶意?
    又或者,这是一种怎样的不甘?
    沈墨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成了那个“后世之人”。
    他走完了这条路。
    如今,路的尽头,是悬崖。
    沈墨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如同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凉。
    他抬手摸了摸,是泪。
    什么时候流的?他不知道。
    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急,怎么也止不住。
    他仰起头,望向屋顶,望向那看不见的夜空,泪水依旧在流。
    他想哭出声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无声地、汹涌地流淌。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早知如此……就不突破了……”
    话音落下,嘴角却扯起一个苦涩的笑。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嘲讽自己,嘲讽命运,嘲讽这该死的一切。
    他伸手去擦眼泪。
    擦了,还有。
    再擦,还有。
    一直擦,一直有。
    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他用力擦,用力抹,甚至用袖子去捂,可那泪水依旧从指缝间渗出,沿着手腕流下,滴落在地上。
    他想控制住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任由那泪水流着,任由那哽咽在喉咙里堆积,任由那颗心一点一点碎裂,碎成齑粉。
    窗外,月亮缓缓升起。
    月色如水,洒在海面上,洒在岛上,洒在那棵巨大的不死树上,也洒在这间小小的茅屋里。
    沈墨终于停止了徒劳的擦拭。
    他放下手,转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月色正浓。
    今晚是满月。
    那轮圆月高悬于天际,皎洁无瑕,将整片海域都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辉之中。海面是黑的,天空也是黑的,只有那一轮月亮,圆圆地挂在那里,孤独而圆满。
    沈墨独自登上不死树的树干。
    那树干粗壮无比,即便是十人合抱也抱不过来。他坐在一根伸向海面的粗大枝丫上,背靠着树干,望着那轮圆月。
    夜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海味,拂动他的长发。
    他就那样坐着,望着那轮月亮,一动不动。
    泪水依旧在流,但他已经不去管了。
    他把今生的眼泪,都流在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西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墨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却已经不再流泪。
    他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片他即将横渡的、无垠的汪洋,望着那个方向。
    顾允寒的方向。
    第二天。
    阳光重新洒满长生岛,海鸟在天空盘旋,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切如常。
    沈墨推开屋门,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长发已经重新束起,用一根青玉簪固定。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些许憔悴的痕迹,但那双桃花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些再也抹不去的、沉重的阴影。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年的小屋。
    他缓缓将门关上。
    “吱呀”一声轻响,门扉合拢,将昨夜的苦闷都关在了里面。
    第334章 万里归途
    沈墨转过身,朝着木杨上人的修炼之地走去。
    木杨上人的茅屋,在不死树的另一侧。
    沈墨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然后……
    双膝跪地。
    衣袍的下摆铺散在青石地面上,他跪得笔直,然后俯身,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最郑重、最隆重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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