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寂无端觉得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很碍眼。
于是他故意在语气中泄露出自己的恶意：“猪肉便宜。”
“我就爱吃便宜的。”楚令珩嗓音清澈， 狭长的眼尾扬起来，笑得明朗。
菜场离宋闻寂家很近，他们已经走到了楼下。
宋闻寂冷冷看了楚令珩一眼，就大步往楼上走。
他走得很快，没有等楚令珩。
楚令珩摸不着头脑的嘟囔：“怎么又不管我了，我一个人怎么上去啊……”
宋闻寂家在三楼，他脚肿着，走平路还行，上楼梯就有点难了。
不过问题不大。
他扶着栏杆艰难的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思考究竟是哪里又惹到了宋闻寂。
他明明已经很照顾宋闻寂的自尊心了，为什么宋闻寂还是生气了？
啪嗒。
上方有动静传来。
楚令珩抬头，就看见宋闻寂站在楼梯转角处。
他面色极冷，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立体，也更加锋利，目光阴沉得像是要割人。
好凶。
楚令珩有点害怕。
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做惹宋闻寂生气的事，底气一下子就足了，冷哼出声：“你要干嘛？”
宋闻寂不说话，只迈下台阶，一步步走近。
楚令珩紧张的抓紧了栏杆扶手，在宋闻寂朝自己伸手的时候——
踹了他一脚。
“？”宋闻寂有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自己的腿。
明明吓得眼圈都红了，还敢踹他？
这究竟算胆小还是算胆大？
楚令珩踹完人心下也慌了，转身就单脚往楼下跳。
宋闻寂一看楚令珩那个心虚的眼神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于是他在楚令珩转身的那一瞬间，弯腰将手臂从那劲瘦的腰侧环过去，收力扣紧，拦腰将人提溜起来，转身往楼上走。
楚令珩眼睁睁看着自己双脚离地，呆了几秒，才终于反应过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骂骂咧咧的蹬着双腿想要挣脱开桎梏：“宋闻寂你干什么，你这个混蛋快放开我！”
也不知宋闻寂哪儿来的一身牛劲儿，不过是单手扣住他而已，他竟然死活挣脱不开。
他蹬了一会儿空气之后，力竭了。
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也七零八落，一点也不酷。
他有点委屈，闷闷的骂宋闻寂：“混蛋！”
也不知道宋闻寂突然发什么疯，吓死个人。
现在也不知道要把他提溜回去干什么。
他从小到大，都没这样去讨好过一个人，也没受过这种气。
要不还是让他去死好了。
免得活着还要受宋闻寂的气。
宋闻寂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脚步沉稳的将楚令珩提溜回了出租屋里。
楚令珩耷拉着脑袋，面条一样被宋闻寂丢到了床上。
楚令珩在文学作品方面也略有涉猎，觉得这个氛围跟他读过的某些只能在被子里悄悄看的文学作品很像。
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抱着枕头防备的挡在身前：“宋闻寂，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你休想乱来！”
关上门的宋闻寂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冷眼看他：“不装了？”
第13章 你知道错了就好
“什么？”楚令珩愣住。
宋闻寂不是应该说那句经典台词——你叫破喉咙都没用吗？
“这两天一夜，忍得很辛苦吧。”
宋闻寂轻轻歪头，这原本是个很可爱的动作，可发生在他的身上，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像是某种野兽厮杀前的放松动作。
楚令珩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宋闻寂应该不是要对他图谋不轨，更像是对他产生了某种误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装傻。
于是他又重新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讲得清楚一点，你在生气什么，你觉得我在装什么，你又觉得我在忍什么，然后我们再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嗯？”
说最后这一声“嗯”的时候，他还朝宋闻寂抬了抬下巴。
那副好说好商量的耐心语气，仿佛宋闻寂在他眼里是个胡搅蛮缠需要被教导的孩子。
宋闻寂被气笑了：“楚令珩，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蠢……？”
迎面一个枕头砸过来，手动让宋闻寂禁了声。
他下意识闭眼，听见铁床吱呀摇晃。
睁开眼，楚令珩站了起来，就站在他眼前的床沿上，正气冲冲的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你这个混蛋才蠢呢，吵架也不会吵，事情不讲明白就开始人身攻击，这样你就开心了吗！”
楚令珩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还长期锻炼，平时讲话就中气十足，现在生起气来骂人，嗓音大得像是要把天花板掀开。
宋闻寂下意识又想去楚令珩的眼中寻找自己最熟悉的刻薄。
没有。
眼前的人像是另一个全新的，他完全不认识的楚令珩。
他甚至隐隐觉得楚令珩这副凶巴巴的模样比讨好他时更加顺眼。
楚令珩见宋闻寂一直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骂服了。
“知道错了就好。”
宋闻寂回神：“我什么时候说我知道错了？”
楚令珩白他一眼，小心翼翼的坐回床上：“我还不知道你，沉默就代表你认同我的话，认同我的话，不就是代表你知道错了？”
“……”说得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不过，宋闻寂确实没之前那么生气了。
这两天一夜里，楚令珩无时无刻不在讨好他。
很拙劣，一副有所图谋又图不明白的样子，却又很真诚。
抛开上辈子的恩怨，这个想方设法接近他讨好他的楚令珩其实一点都不令人讨厌。
可偏偏，不令人讨厌，就是宋闻寂最讨厌的。
这会让他对楚令珩下手时心软。
他讨厌心软，所以他讨厌楚令珩。
而现在，楚令珩终于发脾气了。
看吧，小少爷总归是有少爷脾气的，并不是除了脑子笨就完全没有缺点。
宋闻寂感到心安。
他决定吃饱了就送小少爷上路。
“我去做饭。”
听着宋闻寂明显缓和下来的语气，楚令珩愣了一下。
就这愣神的功夫，宋闻寂转身去了厨房。
楚令珩扭头朝厨房的方向喊：“宋闻寂你回来，我们还没吵完呢！”
回应他的，是厨房哗啦啦的流水声。
楚令珩的肚子十分应景的咕咕叫起来。
好吧。
饿着肚子是没办法吵，等吃完饭再吵也是一样的。
厨房里。
宋闻寂将黄瓜放进淘菜盆里，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傅”字，转头朝外看。
小少爷肿着脚也闲不住，正坐在地板上折腾他那台老旧的小风扇，全神贯注的，根本没注意这边。
宋闻寂没挪动视线，就这样接起了电话。
“定熙公馆的事办好了？”电话那头的人率先开口，语带兴味。
“嗯。”
“为了帮你清场，我可费了不少心思。”
“谢谢。”
对面的人低笑了一声：“不用这么客气，等你以后入赘楚家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哥。”
宋闻寂蹙眉，可对面的人似有所准备一般，在他生气之前就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进耳中，他冷着脸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不远处的小少爷已经换了东西折腾。
他把一堆衣服丢到床上，衣服和裤子分别铺开，有时点头有时皱眉，凝重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谈几个亿的大项目。
可能是宋闻寂看得太久了，迟钝的小少爷也敏锐了一回。
他被发现了。
楚令珩发现宋闻寂在看床上的衣服，心虚的解释：“我想着也不能天天穿你的衣服，所以白天睡醒之后就回家拿了点换洗衣服……”
“哦。”宋闻寂懒得听小少爷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漏洞百出的解释，回了一声就转身继续做饭。
他很清楚那些衣服的来历。
傍晚在定熙公馆也试探过楚令珩对苏定璟的态度。
楚令珩依旧和上辈子一样爱慕讨好苏定璟，却没有像上辈子一样，一见到苏定璟就立刻贴上去帮着苏定璟对付他。
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试探的目的达到了，却没有得到一个准确有效的结果。
都不重要了。
全杀了就好了。
……
吃饭的时候，楚令珩一直惴惴不安。
他觉得宋闻寂过于平静了。
宋闻寂昨晚还很不情愿他住进来，今晚看见他私自拿了换洗衣服过来，也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
他今天还忘记装受伤了，可宋闻寂也是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