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丹巴嘉央盯着许诺的眼睛,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他移开视线:“没有。”
    “没有吗?真的没有吗?真的没有啊?”
    丹巴嘉央视线移到哪儿,许诺就往哪儿跃。
    终于,丹巴嘉央沉声甩下一句“真的没有”,拿了书快步离开。
    许诺抄手看着丹巴嘉央的背影,笑起来:“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回大慈音殿,许诺肯定是不会再走回去了。
    他就近租了辆马车,舒舒服服躺在马车上睡觉,一觉睡醒,已经到了。
    刚跃下马车,就被赵倜抓了个现形。
    “去哪儿了?”
    许诺拍开赵倜的手:“去听开坛会了。”
    赵倜紧了紧拳头,面上维持着微笑:“跟着丹巴嘉央一起去的?”
    许诺打了个哈欠,点头。
    “我得回我院里了,今日怎么这么困。”
    “先别走。”赵倜拦住他:“你是不是得好好解释一下?”
    许诺蹙眉:“我应该解释什么?”
    “为什么最近和丹巴嘉央走得这么近?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他?又为什么要我每日去找桑达喇请教?”
    每说一句话就朝许诺逼近一步,直到最后,两人身体贴的已经快没有缝隙了。
    赵倜的动作让许诺不舒服,他皱眉:“你不想再找桑达请教就算了。”
    赵倜抓住他的手腕,眼中隐有怒气:“言生,我问的问题,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你想知道什么?你觉得是为什么?你又为什么要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我喜欢你啊,言生。
    在我当上皇帝以前,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听话,好好待着呢。
    两人对视,僵持片刻。赵倜甩开折扇,笑道:“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吗。”他捏了捏许诺的手臂:“怎么样?累着了吧。你说你一个少爷公子,干嘛非去找罪受呢。得了得了,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许诺见赵倜恢复正常,他没好气道:“你刚才发疯了吗?”
    “喂,我担心你还不乐意了是吧。”他捏了下许诺的鼻头:“小没良心的。”
    许诺不知道赵倜为什么总爱对他做这个动作,他偏头挣脱开赵倜的手,结果转头就见领着众人刚从山下走上来的丹巴嘉央。
    丹巴嘉央看他们一眼,淡淡移开视线。
    坏了……许诺心道。
    他不再管赵倜,立马跑到丹巴嘉央身边,笑道:“回来啦?累不累啊?那个……”
    话没说完,丹巴嘉央就打断了他,语气明显冷了许多。
    “施者多虑,这点路程对卑下来说不算什么。”
    “你……”许诺还想说话,结果又被打断。
    “玄净。”
    是桑达。
    丹巴嘉央朝他走过去:“师父。”
    “去明殿。”
    丹巴嘉央点头。
    许诺没办法,只能目送两人离开。
    到了殿内,桑达注视着丹巴嘉央:“那个定国公府的小公子……”
    “师父!弟子没有!”
    桑达欲言又止,最终叹息:“玄净,你是我们龟兹的神子,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他是王公贵族的子弟,他从没修行过,他没吃过苦。任何好看的皮囊都能将此等凡俗之人蛊惑,玄净,你要明白,除去皮囊,不过二百零六骨。”
    丹巴嘉央垂眸:“师父,我明白。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一生都只会供奉给法。何况,我身上还背负着龟兹与大越的血仇,我还要给王上诵书呢。”
    桑达慈爱地笑笑,他伸出手在丹巴嘉央的头上轻抚两下:“好孩子。”
    第45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九)
    雨薄薄地下,将院中那棵苍绿的古树洗得更绿。
    春日的雨总是温柔。
    丹巴嘉央正坐在窗边批注法书,不时有雨丝飘进来,却沾不湿他的衣服。
    突然,他若有所感。站起来,开门缓步走进雨里。
    他的身上有一层金色的薄膜,将雨丝隔绝。
    他走到树旁,慢慢蹲下。垂眸看着面前羽翅淋湿,在泥地里挣扎的小鸟。
    “你在干什么呢?”
    轻快的声音落进耳朵,那人几步跃到他身边,也跟着蹲下。
    “这是怎么回事?雨为什么淋不到你?!”
    惊奇的语气。
    白皙的手试探地捏了捏他的衣服,衣服又擦动他的肌肤。
    生出一股怪异的热。
    丹巴嘉央沉声:“施者,勿触。”
    许诺翻个白眼,两只手恶劣地伸到一半还是又收了回去。
    他细声细气道:“好吧,你不想,我就不碰你。”
    睫毛垂下,将那双淡色金瞳盖住一半。
    “对了,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说着,丹巴嘉央就要站起来。
    “这鸟真可怜。”许诺伸出两指,提着一边翅膀把鸟提起来,几步奔进屋,又把鸟轻轻放在地上。
    放下后,他嫌弃地看一眼拇指和食指腹的水渍,随手擦在门上。
    丹巴嘉央看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弯唇,不过立刻反应过来,顿时收住。
    他敛了神色:“这是它自己的命运。”
    许诺听不懂,他道:“有没有什么东西给它擦一下?”
    鸟儿浑身湿透,两边翅膀伸展,不断在地上扑腾着,似乎想要飞起来。
    丹巴嘉央垂眸默然了会儿,接着拢了衣服宽大的袍袖,抓起小鸟放在里面揉搓。
    许诺见他深红的衣服上游走着金丝绣出的奇怪符文,歪七扭八。
    那绣功,一看就非凡品。
    衣服立马被小鸟身上的泥土染脏,许诺不禁蹙眉,真是暴殄天物。
    丹巴嘉央竟如此心无挂碍,不染尘劳。
    他看着,却想这衣服大概能卖不少钱。
    等擦拭得差不多了,丹巴嘉央就把鸟儿放在他批注法书的桌上。
    “等会儿雨停了,他自然会飞走的。”
    许诺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进到丹巴嘉央的屋里来,环顾一圈,屋里除了一个箱子,一张桌子,一张床以及满满一书架的法书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简直称得上清苦。
    “施者在看什么?”
    许诺转头,他跃着步子走到丹巴嘉央身边,昂头道:“我在看你住的地方,我想更明白你一些。”
    许诺凑得这样近,但丹巴嘉央竟没有像以前一样后退,他抿着唇,垂眸道:“明白我做什么?”
    许诺觉得丹巴嘉央真没意思,明知故问。
    他走到书架前仰头去看那些书,随口道:“因为喜欢你,自然想要更多明白你一些。”
    他的视线从书上随意滑过,接着转身笑着说完后面的话:“明白你才能明白怎么让你喜欢我啊。”
    面前的人将视线放在地上:“施者……”
    “切勿妄言嘛。”许诺打断他:“这话我都会背了。”
    他歪头,努力去和丹巴嘉央放在地上的视线对视:“我长得如此好看,你竟然都不喜欢吗?”
    声色沉静:“喜欢,如同喜欢那只鸟儿一样。”
    许诺哼笑:“你从来没有认真仔细地看过我一次,你好好看看我的脸!”
    他伸出双手去扶丹巴嘉央的下巴,让对方的目光落到自己脸上:“看见了吗,真的是一样的吗?”
    狡黠的眼,白皙的鼻,红润的唇……视线一一流走过。
    丹巴嘉央退后一步 :“是白骨,是皮肉。”
    气极而笑,许诺怒道:“迂腐,古板,老顽固……”边说边撑开伞出门。
    出了门,他怒气未消,还要站在院中泼骂几句。等词汇殆尽,实在找不到骂的了,才携风带雨快步走了。
    许诺都走了好久了,丹巴嘉央还面色沉静地站在原地。又过一会儿,他才走到桌前坐下,提了笔准备继续批注。突然,许诺站在院中怒气冲冲指着他愤骂的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毫无缘由的,他轻笑出声。笑声砸在自己身上,将他身体砸得僵住。直到再次回神,面前的白纸已被墨水氤氲了大片。
    他深喘口气,念自己面前的书。
    越念,那张脸却越是清晰……
    狡黠的眼,白皙的鼻,红润的唇……狡黠的眼,白皙的鼻,红润的唇……狡黠的眼,白皙的……
    为什么我看见的并非只是血肉白骨?丹巴嘉央握紧了手。
    他闭眼咬牙:“我有惑……”
    一晃眼,竟然已过半月,许诺撑着脑袋将手中的法书立在桌上瞎转。就快到下山的日子了,可他和丹巴嘉央的关系不仅毫无进展,甚至还倒退了!
    最开始丹巴嘉央至少还理他,愿意同他说话。可现在,对方不仅不理他的话,甚至连正眼都不瞧他了!
    大概是被他半月来的所作所为气得再也不想多给他半个眼神,许诺后悔,早知怎么做都会惹得丹巴嘉央厌恶,他之前就不该畏首畏尾的收敛。应该直接将其扑倒,先霸王硬上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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