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聊了半天，宁阮妥协了。
    结结论是他照常上班，崽崽会带着几名小弟在医院附近巡逻，最后再一起回家。
    这个提案宁阮有些顾虑，崽崽还在求偶期，这么跑到外面不安全。
    不过，崽崽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要问问小弟心脏不舒服的事？”宁阮愣住。
    崽崽点头。
    “好。”这下宁阮立即同意了，“好好问一下，等晚上回来告诉我。”
    “喵！”崽崽道。
    ”还有……”宁阮不放心道，“在医院附近不要乱跑，让小弟们躲着车和路人知道吗？我明天拿两包猫粮，你记得带给小弟们。”
    “喵！”崽崽立即应下。
    作为一名铲屎官，能领猫出门已经是难能可贵，更不用说和自家猫咪一起上班了。
    早上出门前，崽崽已经变成了人身，穿着宁阮给他挑的黑色大衣，看着跟超模似的，身材修长笔挺。
    宁阮看两眼就有点后悔了。
    崽崽本来就在求偶期，现在这穿搭一上身，绝对有人要联系方式。
    “崽崽，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宁阮问。
    崽崽歪着脑袋，“哪句？”
    “警惕陌生人的搭话。”宁阮严肃道，“尤其是管你要联系方式的，不要给，外面的坏人很多。”
    “噢。”崽崽乖乖点头。
    宁阮看着他一副乖巧的模样，心中没缘由地有些心虚。
    说是怕外面的坏人多，其实更多是崽崽被人骗走……毕竟崽崽什么都不懂，刚遇到那天也是在路上，宁阮几乎说两句话崽崽就跟他走了。
    太单纯太好骗。
    宁阮脑中蹦出宁镇栋的话。
    “白白那孩子是老实孩子，挺真诚还有点傻……”
    宁阮没忍住笑了声，察觉到崽崽的目光，他立刻板着脸道：“听到没有？不能听陌生人的话。”
    “噢。”崽崽点点头，“只听哥哥的话。”
    “……嗯。”宁阮轻咳一声，“只能听我的。”
    今天早上是坐公交车去单位，早高峰阶段排队的人很多，一眼望去有上学族、上班族、还有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们。
    行人乌压压的。
    等公交车到站，宁阮拉着崽崽的手往车里挤，顺着人流往后走。
    “崽崽跟紧我。”宁阮朝后面快速说了句。
    “嗯。”崽崽点头，靠在宁阮的背后，低声道，“哥哥也跟紧我。”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噗”地笑声。
    声音很轻，但被宁阮瞬间捕捉到了。
    宁阮下意识看过去，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偷偷捂着嘴笑。
    估计是听到了“崽崽”这个称呼……
    宁阮的耳朵瞬间红了，手却拉得更紧，往车窗的位置靠了靠。
    这条路的距离并不远，基本看着窗外的风景没几分钟就到了，可今天宁阮却觉得路程有点漫长。
    车上的人来来往往，几乎所有人都肩擦着肩、手贴着手，但宁阮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的崽崽身上。
    崽崽比他高一头，贴过来的时候头微微低下，下巴抵在他头顶，空出来的手臂也环住了他的腰。
    这是个绝对保护的姿势。
    在以前大多是宁阮为主导，保护、引导和照顾，现在突然反过来，宁阮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有种莫名的微妙感。
    崽崽的呼吸声就在耳边，紧紧相贴的后背体温很烫。
    可能是离得太近，呼吸的频率逐渐同步，宁阮有种两人密不可分、合二为一的感觉。
    他突然想到，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遇到过一只猫。
    具体是什么猫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雨很大，是那几年下过最大的雨。
    小宁阮撑着雨伞，遇到的时候那只猫气息已经奄奄，整只猫可怜地蜷缩在角落，身上全湿。
    于是小宁阮把雨伞撑到了它头顶，后来风把雨伞吹跑了，小宁阮就抱着猫在雨中走着，一边哭一边往家里跑。
    那时候也贴得很紧。
    呼吸同步，宁阮仿佛能听到猫咪轻而有力的心跳。
    后来雨太大，他足足发烧了两天，养病又用了一周时间。
    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第一句话就是问“猫呢？”，他爸妈说“已经去别的地方享福了”。
    现在想来，那“别的地方”指的恐怕是去天上，但小时候的宁阮不懂，便傻笑着说“那就好”。
    “哥哥。”崽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想什么？”
    “在想我好幸运啊。”宁阮弯着眼笑道。
    “嗯？”崽崽听到声音凑过来，“哥哥说什么？”
    “我说我好幸运啊，能在合适的年纪碰到你，有能力把你领回家……”宁阮正笑着，突然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卡了一下磕，“崽崽你、你往后一边，有点太近了。”
    崽崽没听清，又往宁阮这边凑了凑，“哥哥，我后半句没有听到。”
    “……”
    这距离贴得更近了，宁阮想到刚刚捂嘴笑的姑娘，耳朵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
    宁阮怀疑自己没睡醒，才会对崽崽的反应这么奇怪，幸好没几分钟就下站了，他拉着崽崽到医院门口，又叮嘱了一句，便慌忙地离开了。
    只留崽崽一个人在医院门口站着。
    医院正门的人很多，哪怕是大清早，进进出出的患者也不少。
    侧门那边就清净多了，除了不远处有个保安在门口守着，其他地方一个人没有。
    崽崽的小弟们昨晚已经收到消息，看到崽崽出现，便都竖着尾巴过来。
    最前面的小黑猫最激动。
    “老大！老大！你竟然真的来了！”
    小黑猫激动的都要蹦起来，“好几天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
    后面的猫有狸花和玳瑁，还有几个花纹奇怪的猫，崽崽叫不出品种，估计是杂交的猫咪。
    这些猫花纹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每只猫身材都是瘦瘦小小，毛全部是打绺的，看着灰头土脸。
    崽崽看了眼小黑猫，“你是？”
    “？！”小黑猫一脸不堪置信，“老大你真忘我了？我是小黑啊！”
    “哦。”崽崽当然记得，不过他故意想了几秒，才点点头，“好像有点印象。”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坏，失忆对你根本没印象嘛。”玳瑁猫慢悠悠走过来，“你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
    “什么？”崽崽眨眨眼。
    “别装傻，你今天不就是有事要问我们吗？”玳瑁猫说，“快问，然后把猫粮倒出来，你小弟们没你都饿死了。”
    说完，狸花猫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崽崽领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清清楚楚装着两袋猫粮，还是那种加满满冻干的。
    它们这些猫一共块十只，全都围在崽崽面前，前面的小黑猫、玳瑁猫还算冷静，那些小一点的猫已经馋死了。
    崽崽先找了一片偏僻的空地，把两袋猫粮全都呼啦啦倒出来，等几只猫埋头吃起来，他慢吞吞道：“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嗯？你说这个啊。”玳瑁猫一边吃一边含糊道，“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了吗？”
    “嗯，所以我不记得以前会不会不舒服。”崽崽指了指胸口，“比如心脏疼。”
    他半蹲在地上，穿着宁阮给他搭配的黑色大衣，配上被风吹起的头发，美得有些不现实。
    玳瑁猫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你说心脏疼？”
    “嗯。”
    “这个倒是没听你说过。”玳瑁猫用身子撞了撞旁边的狸花猫，“老狸，你听过吗？”
    狸花猫正挑着里面的冻干吃，听到声音一僵，面不改色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沙哑道：“心脏疼不疼不清楚，我只知道你以前总消失，状态不稳定，大概跟身体不好也有关吧。”
    崽崽思考了一会，“你们之前说，我变成人的时间只有深夜，但我现在已经可以全天变人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我怎么知道？”狸花猫一脸莫名其妙，“我今天看到你还意外呢！”
    “老大老大。”身侧传来小黑猫狗腿子似的声音。
    崽崽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你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小黑嚼着猫粮说，“你说变成人的代价是很大的，我问什么代价你没说，我就又问你为什么要变成人。”
    “哦。”崽崽语气平淡，“为什么？”
    “你想喂饱我们这些小弟！”小黑信誓旦旦地说，对上崽崽的眼神，立马俯下身子，“好吧……其实老大你说的是称霸这个世界，让所有猫都当你的小弟。”
    这话听着更奇怪了。
    崽崽沉默着，不想承认这话是自己说的。
    “这跟心脏疼有什么关系？”旁边玳瑁猫问出了崽崽想问的。
    “呃。”小黑猫卡了一下磕，“其实重点是在前面，老大变人会有很大的代价，而且也不能随便变化，所以吧……我觉得，失忆就是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