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小孙压低声音，嘿嘿一笑，“多少狗血八卦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这倒也是。”男人小声乐着，“这次的事儿八成是真的。”
    “怎么说？”
    “我看群里好多人都见过宁阮那男朋友呢……”
    “还有这事呢？”小孙嘶了声，“我真没看出来啊，宁阮那人看着老实本分，咱们院那么多女生都喜欢他，谁知道背后玩这么花。”
    “这不能光看脸，不有个词吗？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老实本分的，背地越……”
    后面的话融在两人的笑声中。
    宁阮站在角落一动不动，拿着衣服的手已经攥红了，拧着眉，呼吸有些粗重。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没动，支着耳朵听两人的交谈。两人一直到换好衣服出去都没察觉到角落有个人，只以为谁的衣柜忘记关了。
    直到更衣室的门被关上，屋内重新回归安静，宁阮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护士服换上，走出了更衣室。
    感觉整个人都气得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手插在上衣兜里慢吞吞地走着。
    从更衣室到工位每次需要三分钟，宁阮这次用了两倍的时间，一边走一边想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应了，脚步却没停。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宁阮忽然站住，背靠着墙深呼吸，在心里数了几个数。
    一。
    二。
    三……
    几个深呼吸以后，宁阮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对这件事宁阮早有预期，以张一询的性子，说要传出去肯定会传出去。
    但让宁阮纳闷的是，张一询为什么会传得这么快……
    他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事，张一询就急着散布造谣，仿佛在逼迫他举报一样。
    张一询这么先发制人，难道有诈？
    还是他脑回路清奇，知道这件事肯定瞒不过，于是来了个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宁阮百思不得其解，拧着眉头回了工位。
    “迟到了啊？”周周姐见他表情惆怅，“哎呦这小脸皱巴的，没事，不就扣五十嘛，当破钱消灾了。”
    宁阮回过神，朝周周姐笑了笑，“没。”
    “没迟到？”周周姐看着他脸色，小心问，“那怎么了这是？”
    “……”
    宁阮没说话，确认周周姐真不知道这件事，思考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跟她说。
    周周姐平时对他很好，入职时带他的人是刘姐，但刘姐人忙，常年不在工位，很多事都是周周姐帮他的。
    更不用说，最开始叮嘱他注意张一询的人也是周周姐。
    想了一会，宁阮坐回座位上，道：“周周姐。”
    “哎。”周周姐忙应，摸了摸自己的护士帽，又抻了抻衣服，“怎么这么正式，我都有点紧张了。”
    宁阮犹豫地说，“我昨天晚上碰到张一询了。”
    “你说昨天？”周周姐转头，“他怎么你了？昨天下的暴雨大得很，他不会是把你雨伞抢走了吧？”
    “……那倒没有。”宁阮忍不住笑了一下，看了看周围，小声道，“我碰到他和一个老板吃饭。”
    “哦？”周周姐立马捂住嘴巴，“什么情况？”
    宁阮也跟着捂着嘴巴，小声道：“他态度特别谄媚，我觉得奇怪，就跟着他。”
    周周姐一听就上瘾了，“你继续说，然后呢？”
    “他和那个老板进了一家餐厅吃饭，就医院对面那个很有名的店，绿野仙踪。”
    他看着周周姐，把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没提崽崽“英雄救美”的战绩，着重说张一询的那段威胁。
    最后的最后，宁阮把在更衣室误打误撞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周周姐的性子直率，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她起初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搭上一句话。到中间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也不回话了，拧着眉头一直听。
    等听到最后，她直接一拍大腿，气得满脸涨红，“我操！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咳咳！”宁阮赶紧捂住她嘴，“嘘……”
    周周姐支支吾吾两声，摆了一个“ok”的手势，宁阮警惕地放手，周周姐深吸一口气道，“姐知道，这事不能大声伸张，要保密。”
    “嗯嗯。”宁阮忙点头。
    周周姐脸上气得滚烫，余温久久没下去。她看着一脸淡定的宁阮，心情简直难以言喻，“怪不得你刚刚一脸憋屈的回来呢，你说摊上这事……”
    “比较倒霉。”宁阮适时接话。
    “那是太倒霉了，你说张一询那傻逼怎么就盯你呢？”周周姐道，“就因为你们两个都是男护士？这也太扯了。”
    说到这，周周姐忽然笑了一声，摆摆手道：“不过这也说不准，这种人脑子不正常，说不定以为先咬人一口就没事了呢。”
    “……我也不知道。”宁阮说，接着叹了一口气。
    说是不知道，其实他隐约也能猜到一些。
    他和张一询同为护士，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他内敛，张一询张扬。他不爱冒险，习惯停留在舒适圈里，张一询却找到机会就想往上爬，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从交友关系上，宁阮自己从小深得女性青睐，身边的男性朋友屈指可数，满打满算只有陈吴勋一个。
    而反观张一询，在女生们的印象当中。简直能用“无恶不作”这个词来形容他。
    奸诈、油腻、渣男、虚伪、下头、嘴欠……
    宁阮想着想着突然乐了，觉得这么想一个人不太好。
    “这孩子……傻了不是？”周周姐啧了声，“现在还能乐出来呢？”
    “嗯？”宁阮回过神，猛地抿住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就突然想到了好玩的事。”
    “不气啊？”周周姐见他这幅样子，也乐了。
    “挺生气的。”宁阮板着脸，实话实说，“我昨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早上在更衣室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也特别生气……”
    要说气，宁阮肯定是气的。
    群里被传的绯闻是什么宁阮不清楚，但两人的交谈已经明明白白。
    张一询把一段正常关系颠倒黑白，说成两个人的交易勾当，偏偏还要借别人的手说出来，自己则置身事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窝囊至极。
    无耻小人。
    让人看不起。
    不过比起生气，宁阮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张一询和李总的勾当，要以什么形式举报，还有这次的传闻。
    现在传闻还没传开，如果传开了后果会是什么样，谁都不清楚。
    宁阮正想着，就见周周姐突然凑过来，鬼鬼祟祟地说：“小阮啊，姐没别的意思，就……那个……就是张一询说的那什么事，就你喜欢男生那个……是真的吗？”
    宁阮思路被微微打断，转过头时，又被她凑近的脸弄得愣了一下，没接上话茬。
    周周姐以为他尴尬了，轻咳两声，老脸都跟着有点红，“姐，没别的意思啊，不是歧视就是……”
    “哎呀，这怎么说呢，这是要真被大家知道了，肯定有不理解的人，我……”
    “我知道我知道。”宁阮也莫名其妙的有点结巴，“我……我确实……但我不是他说的那种，我是正常恋爱。”
    “哦！哦！”周周姐点头。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同性恋，因为我只喜欢过他一个人。”宁阮很不好意思，耳朵发热，声音压得很低，“家里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不是随便玩玩。”
    周周姐又“哦哦”两声，不知道回什么，干巴巴道：“都见过家长了？那挺好啊……”
    “嗯。”宁阮小声应。
    两人对视了一眼。
    几秒后，两个人同时笑出来。
    “哎呦我天。”周周姐回过神，“我都有孩子的人了，怎么还尴尬上了？”
    “可能是第一次问这种问题。”宁阮也跟着笑，“……我也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
    以前陈吴勋也好奇，但那会儿他和崽崽是名义上情侣，心理压力没那么大，现在两人真落实了关系，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宁阮拍了拍发红的脸，捧着脸看周周姐。
    “放心。”周周姐笑道，“这有什么的，都是你自己的事儿，我没任何意见。就是这事吧，不好办……张一询的说法要真传到别人耳朵里，那可难办了。”
    宁阮认同地点点头。
    他也在想这个事。
    但既来之则安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他也难以阻止。现在与其去想传闻，还不如想张一询和李总的勾当怎么解决。
    他对这种事没有什么经验，于是问道：“周周姐，我手里有录音和拍照的证据，是在餐厅偷偷拍的。如果要举报，应该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