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序眼疾手快捂住杨季的嘴,悄声问他:“把什么人搞家里来了?还要跳楼轻生?死也要赖上你?”
“不是我带回来的啊!”杨季欲哭无泪,解释也解释不清,“我一回家他就在那儿了。”
汪海浪好奇插嘴:“哪儿?”
“楼顶,”杨季指了指天花板,“我之前不是盖了一个露天泳池吗,旁边摆些花花草草什么的,今天吃完晚饭想上去浇水,结果突然看到一个人坐在我栏杆上面。”
“嗯,对,泡妞的泳池,”魏序挤眉弄眼,与汪海浪相视一笑,而后故作深沉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兄台,有何贵干,不要轻生’,结果他回我‘关你屁事’,我就说‘我是这房子的主人,当然关我事’。然后你猜怎么着?他冷笑一声,说‘我就坐坐,开心了就走,你要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没想到杨季把语气和神态都给演了出来。魏序夸赞他:“还挺绘声绘色。”
“主要是,魏哥你不觉得瘆得慌吗?”杨季打一哆嗦,“门锁都好好的,一楼窗户都上锁了,安保系统也没报警,他难不成……是飞进去的?”
“飞不飞进去的我不知道,你这样子倒是蛮好笑,”魏序拍了拍杨季的脑袋,“总归是人,肯定有什么作案工具你没看到,事情结束后,建议你四面八方排查一下,不要自己吓自己。”
杨季含泪应下,三人对话间已经走到顶层,一探头,便能瞧见顶层的全景。
实际上,此时月色未上,天幕仍被橙红晚霞覆盖,犹如泼上层层叠叠的彩墨,从深蓝到暗红,直直透入眼底。
魏序在踏上最高一层阶梯时还在说笑,看到那天际便没了声,他眼眸转动,往下是波光粼粼的游泳池,往左是杨季的花花草草,往右是空荡,往上是铁色栏杆,细窄的扶手上坐着一个人。
是什么样的人?
还没看到脸,那人被晚霞染红边缘的、金灿耀眼的发,却在瞬间夺去魏序所有的目光。
让他无法移开半分。
第2章 二十七而已
其实这再正常不过,魏序发誓,这种漂亮的颜色谁看都会被惊艳。
可他还是像哑巴一样木了,杨季只好靠自己唤醒那人的良知:“兄台,不要轻生,先下来,有话我们好好说——”
那人脸都没侧,背对众人,声音清冷,只说:“不用管我,等太阳彻底落山,我就会离开。”
“离开?离去哪?”杨季愣了,他完全不觉得是自己想偏,赶忙大喊,“世界上还有这么多美好!不要着急跳楼!你看,我把我大哥带来了,他可是人生导师,你要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跟他说,他一定能帮你解决!”
那人依旧未动,“不用。”
杨季坚持说:“不要客气!我大哥真的非常厉害,非常有钱,非常有趣,呃……非常结实!兄台,你就下来,咱们好好聊聊?实在不行,讲不通的话你再坐上去也成!”
呵,原来在这等着他。魏序刚想开口附和,哪知坐在栏杆上的人突然动了。
“烦死了。”那人微微侧头,优越挺立的鼻梁便完全显现,他对向三人的侧脸背着光,眼眸却亮得很,藏不住一闪而过的戾气。
“都说了不用——”
声音戛然而止,那人肉眼可见愣了一愣,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话。
他随即手腕一扭,干净利落地下了栏杆,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却没站稳般往前送了两步,视线逐一扫过三人。
最后问杨季:“你大哥,哪个?”
“这位!”杨季松了口气,马上推出魏序,“我魏哥,你可以跟他好好聊聊。”
“魏、哥?”那人头轻歪,咬字稍顿,发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是在模仿某一种语言。
“对。”魏序压低声音,希望震慑住这年纪轻轻却不干好事的小伙,最好能拖延到警察过来。
但他们这片地离市区很远,等警察过来,估计还要三十分钟。魏序非常无奈,他早该在车上时就问清楚,报好警。谁知道杨季这么不懂变通,都不会躲起来偷偷打个电话么。
“你也可以这样叫我。”魏序补充道。
那人没有应答,他的眼神好像好奇居多,又透露着清澈的愚蠢和某种纯粹的审视——在魏序看来是这样的。
他穿着白色t恤和亚麻质地的奶白长裤,脚上随意踏着凉拖,被长长拖地的裤腿盖住,看不清颜色。但应该也是白色的,魏序想。
直到那人走近,魏序才发现他并不矮,却很瘦,真像一张脆弱的白纸。
因为衣领宽大,魏序一低头便能瞧见他的锁骨,像是蚌肉下吞含的珍珠,又能看到他带着一层火烧云般的皮肤,苍白却裹着晚霞的色彩,薄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最后魏序的视线才落到对方的眼眸——
那双深海般的眼眸蓦地撞入视野之中。
一股热流从头到脚席卷了魏序,血液轰地冲上头顶,心脏带着难以言喻的战栗和即视感狂跳。
喉结一滚,大脑开始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在烧,身体动得有些艰难。
魏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完全来不及收回,就这么堪堪与他对视,交汇不到一秒,只见那人薄唇微启,莹润诱人。
说出口的话却并不可爱。
“小、序。”
那人话音刚落,便扬眉笑看魏序。
而魏序的俊脸霎黑,如乌云遮海,即将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冲垮一切。
这世上魏序最讨厌从除了家人之外的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小名。
被这么一叫,首先是感到不被尊重,其次是准没好事。也许是当天,也许是隔天,魏序总会倒大霉。
“怎么了?”顶着魏序“炽热如火”的视线,罪魁祸首毫不在意地问。
“……没事,”魏序收回神,逼迫自己扬起同样的笑容,“但是小朋友,你这样叫人是不是不太礼貌。”
“小朋友?”那人眼神清澈,一望到底,实则并不在意他人对他的称谓,因而只是淡淡一笑,从三人当中穿过,直下楼梯,“下楼吧。”
围观的汪海浪与杨季对视一眼,均是无奈居多。
站在他们中间的魏序突然问:“他到底几岁?”
魏序的视线扫过杨季,杨季迅猛摇头,于是又扫过汪海浪,汪海浪一个头两个大,随口说:“看上去像大学生?应该成年了吧。”
“成年?”魏序眉头一挑,明显不信,“骨头看上去一捏就碎,绝对是未成年。”
说罢,魏序留下一声不屑的嗤笑,落后那人几步,走下楼梯。
汪海浪站在原地,与杨季面面相觑。
汪海浪:“魏序还会看骨相啊?”
杨季:“你不觉得魏哥是在瞎说吗?”
汪海浪:“……好有道理。”
魏序走到一层楼大厅,他眼中未成年的小伙已经笔挺地坐在沙发上,宛若待在自己家中一般闲适,还懂得自己给自己倒茶喝。
水雾熏过后,深蓝色的眼眸更亮了。魏序这次只是瞟过一眼,便不再去看。
“真跟在自己家似的。这可不是你家,”魏序走到另一个单人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家在哪,该回哪就回哪去,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的勾当,学别人偷盗,还学别人跳楼啊?”
“我没有偷,也没想跳,”那人抬眼,看似完全不刻意地加上,“小序。”
“……”魏序说,“你别再这样叫我。魏序,魏哥,随便你怎么叫,总之别这样喊。”
“好。”
见那人乖了,魏序终于舒缓语调,“还有,前面已经报警了,现在就坐在这里等警察来,把你带走做笔录什么的,后面的事情就不归我们管了。你是怎么进来的?私闯民宅要被拘留,你不会不知道吧——”
隐约感觉到对方轻飘飘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他的左臂。这很正常,很多人都会好奇他为什么戴着一只单边的防晒袖。但是没必要解释。
魏序话未说完,刚对上眼,便瞧见这样的画面。
少年学他翘起二郎腿,左手胳膊肘撑在右腿上,托举白皙而精致的脸,就这样斜斜抬眸,眼如勾丝,正在聚精会神地打量魏序。
他实在太过放松散漫,随意一摆的姿势都撩人得很。因为距离不远不近,他甚至还靠近几分,想看魏序看得更清楚。
“……果然还是报警了。”他轻声嘟嚷一句。
对方的声音像白天清晨起床后闷在被子里埋怨的咕哝。魏序没听清,问:“什么?”
“你说的我都知道,”他似乎特别喜欢喊魏序的名字,但魏序不乐意他这样叫,所以他做了个自以为魏序看不懂的嘴型“小序”,“我是南来。”
可这二字做出来,就必然要张嘴启唇,最后轻嘟。魏序看见了,但他无力再去纠正,只能顺着话问:“哪个南,哪个来。”
“南方的南,原来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