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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他黑着脸,又捏起衣服,直往外走,本以为南来还乖乖坐在床上发呆,可此时客房里空空荡荡,没了任何身影。
    魏序的脚好似被无形的勾子卡住,停在原地,他对着密闭的空间和半掩的房门陷入沉思,突然,鬼使神差地将衣服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咸的?
    魏序不信邪,返回洗手间,将衣服和裤子展平,再次凑上去闻。
    咸涩的味道很淡。魏序的鼻子灵,在衣物本身长时间浸泡洗澡水的情况下,还能闻到一丝来自大海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很熟悉,年幼时,他扒在刚出海的爷爷裤腿边,满鼻腔里也曾经充斥这种气味。
    只是当时,伴随着的还有爷爷烟斗里冒出的烟味。
    有一瞬间,也仅仅是一瞬间,魏序掉进悠久的回忆当中。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像漩涡,更像夜空——棕色的皮靴,黄色的潮峰,白色的呼吸和白色的胡须,冻成冰块的毛线手套,能够看得见海的肮脏窗户,被遗忘的黑色小屋……
    魏序一颤,用很快的速度将自己拔回现实,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衣物,心里摇摇晃晃,突然又不太确定了。
    可他不是狗,当然不可能用舌头去舔这件衣服。
    思绪慢慢开始放空,魏序的双手好似生出自己的想法,开始不自觉地行动。
    等他反应过来时,衣服和裤子已经被搓洗干净,甚至拧干了。
    没有用淡盐水或者醋进行处理,但魏序已经懒得做了。
    *
    好。我就是干的服务性工作。魏序给自己洗脑。实在受不了的话,就把南来赶走吧。
    他把衣服挂在阳台,一边朝客厅走,一边心里不断有词蹦出来。
    免费的一条龙服务!免费的大保姆!免费的住房提供者!免费的工作介绍者!免费的家庭厨师!免费的——
    啊。
    客厅的灯不知何时被南来暗去几盏,也许是为了配合此时愧疚的心境,南来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发出的蓝光若有若无印在他脸上,而他一直望着客房房门的方向,所以不出意外地,在第一时间与魏序对视。
    那种蓝色好似加深了南来眼中的蓝。
    蓝色,blue,在英文中另一种解释是忧郁。或许这样另类的联系也拥有合理的来源,深蓝在色感上能使人的神经反射产生压抑感,所以让人觉得沉闷、抑郁。
    如果把南来丢掉,按南来的性子,他一定不会把心里的情绪表达出来。魏序想。可那并不代表南来不会悲伤,不会难过,不会不舍。
    “你好像很不开心,”昏暗中,魏序听到南来说,“我好像总把你弄得不开心。如果你总想用这种眼神驱赶我离开,我也可以直接走的。”
    没有听到这句话前,魏序从未觉得自己流露出怎样的神情。与南来相比,魏序是个情绪外化的人,当然这种小小的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魏序很快干巴巴地说:“没有的事。”
    南来依旧望着他,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不是在自我评价:“很麻烦吧。”
    魏序下一秒就说:“不麻烦。”
    “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南来这样说。
    第33章 过分的、犯规的
    饶是魏序已经听过南来的无数次“对不起”,也从没有今天这次来得心颤。
    前几次南来道歉也从没个道歉的样,这次却认真极了,好像如果魏序真的不原谅他,他就会连门口都不蹲,真的一走了之。
    南来到底在想什么,魏序发现自己一直都不知道,南来静下来时,总像一汪深潭难以参透。
    魏序早把内心松动的愤怒抛之脑后,说:“不用道歉。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麻烦点就麻烦点了,反正我给钱,修理师傅办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还是麻烦……”
    南来小声嘟嚷了句,魏序没听清,问他“说什么”,南来却不重复了,开始提起几分钟前魏序说过的话。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南来伸出一只拳头,在魏序面前打开,冷白的手心上躺着一枚夹杂玫红与贝壳光辉的玫瑰螺,“只有这个。”
    魏序没立马接过去,南来的手就往前伸了伸,“当做补偿,你的热水器。”
    “……”
    “你不要吗?”南来的手没动。
    魏序的无动于衷让南来产生了误会,玫瑰螺只是海洋动物的尸体,肯定不会有多高的价格,比不上人类精密的热水器。
    南来的手有点酸,却想再多给魏序几秒的机会。如果魏序什么都不要,也不愿意原谅他,那他走就是了。
    人类社会并不有趣,他没有理由留下,留下也没有好处,并且他也亲身验证了,他无法离开大海太久。
    可能只有收养过流浪狗的人能体会魏序此刻的心情。
    对于魏序而言,南来是过分的、是犯规的,以为拿个什么玩意儿就能轻而易举贿赂魏序,但事实上他是成功的、是优秀的,因为魏序就吃这一套。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要把最好的东西给你。南来似乎是第二次做这种事。
    最开始南来送他的一枚大月光贝壳,至今为止还静静躺在书房的抽屉中,魏序很少光顾,甚至差点忘记。
    他看不清南来手中的礼物,昏暗中难免产生色差,于是他走到开关前亮起所有灯,回过头,发现南来已经收起手掌。
    “不是要送我么?”魏序重新走过去,“怎么又收起来了?”
    南来抬头看了他两秒,选择摊开手。
    魏序将玫瑰螺放在灯光下细细欣赏,他从没在南村海岛见过这种螺,很漂亮,很吸引眼球,像海风中的玫瑰号角。
    想到上次的经历,魏序问:“你捡的?”
    可这次南来却说:“不是。”
    魏序自然而然联想到南村海岛的集市,那里几乎全是本地人在摆摊,除了衣服、毛巾等日常用品之外,更多的是野生贝壳标本、贝壳手串等中看不中用的东西,随着旅游业的发展,这些玩意儿越卖越贵了,溢价严重。
    所以魏序理所当然地认为玫瑰螺是买来的,调侃道:“不少钱吧。”
    南来愣了愣,决定尽量把取得过程描述得艰难,更能体现玫瑰螺的价值,于是他说:“是之前攒了很久的一点积蓄买的,是不便宜。”
    “那你还下得去手,”魏序嘶了一声,视线在南来身上溜来溜去,“之前明明吃不饱穿不暖的,好不容易有点钱,还拿去乱花。”
    “这是乱花吗?”用金钱买自己想要的东西,或是用行为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南来不觉得这是乱的体现。
    魏序举起玫瑰螺,眯起一只眼睛,在灯光下看它略微透明的壳,边告诉南来:“嗯。只能说,是一种对你而言比较好的情绪价值。”
    “你不喜欢?”南来反问。
    “不,我很喜欢,收下了,”魏序给满情绪价值,突然想到什么,“所以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钱?”
    这种问题,南来根本不需要思考,更不用计算,就能坦然地说出:“零。”
    魏序:“……”
    有时候,一个人活着也很无助。
    一时之间,魏序脑壳开始发疼,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身无分文,这是这个社会上有可能存在的事吗!?
    南来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处于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魏序突然觉得,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他是不是没照顾好这个小孩。南来的睡衣和外穿的衣服都不合身,看他拮据的样子,看他暗摸摸地搓着手,看他说完0之后偏开的脸,都显得有点可怜。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样吧,等你这周末放假,带你去集市里买点衣服,怎么样?”魏序背地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做得已经足够多了,到底他妈的图什么呢。
    南来细长的眼眸被瞪大了,变得有一点圆,他这次看向魏序时,多了点隐秘的笑容,很快说“好”。
    暂时解决完事情,魏序才准备去洗澡,他对南来说“我先去洗澡了”,刚想走,又被南来叫住。
    显然像突然想起的交代。南来指着电视机屏幕上的鲨鱼,对魏序认真地说:“这种鲨鱼很危险,如果你不小心在海里碰到,一定要马上远离。如果碰到慢慢游过来的鲨鱼,把它翻过去仰躺,它会睡着一瞬间,醒来会忘记自己想做的事。或许这个方法有一点用。”
    那是一头居氏鼬鲨,呈灰褐色,体型巨大,凶残暴躁,食性非常杂。
    也食人。
    居氏鼬鲨,俗称虎鲨,但此虎鲨非彼虎鲨。
    它的眼睛有一层白色的瞬膜,攻击猎物时会把眼睑翻起来护住眼睛,防止挣扎的猎物戳破眼睛,在这个过程中,很像翻白眼。因其独特的呆萌长相,被戏称为烤手套鲨,又由于其食谱的多样性,荣获“海里的垃圾桶”这一称号,绝大部分海洋生物都是它的盘中餐,包括海洋垃圾和水中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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