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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在原地干游向船,倘若被鲨鱼咬住,前后夹击,必然死路一条。
    那一刻,魏序几乎做了一个令人心脏骤停的决定,他在下一秒猛地松开救生圈,不顾汪海浪的叫喊,全身重新潜入动荡的海水之中。
    海水动荡浑浊。他看到了那条逼近的鲨鱼的全貌,一条体格健壮的屈氏鼬鲨。魏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肾上腺素飙升至顶点。
    鲨鱼也发现了魏序,一只冰冷的眼睛与魏序瞬间对视。它尾鳍一摆,猛地加速冲来,速度快得骇人。
    好在魏序早有准备,在它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奋力向侧边一闪,用右拳狠狠砸向鲨鱼最敏感的鼻尖。但海水缓冲手中的力道,鲨鱼只是短暂地吃痛,身体一扭,眼看就要发动第二次攻击。
    就是现在!
    魏序趁势探手,按住鲨鱼的口鼻处,借着它前冲的劲道猛地一推一拧,成功将其倒置旋转。鲨鱼懵了一瞬,由于惯性向前滑去。
    争取到了,也许只有两三秒。
    在水中,赤手空拳与鲨鱼搏斗几乎不可能成功,更何况此处不止有一条屈氏鼬鲨,魏序挣扎出水面呼吸的瞬间,巨大的绝望笼罩住他,他好像听到汪海浪在叫他,叫他后退、后退、躲开,可那条被激怒的鲨鱼已再次逼近,近在咫尺。
    只能用南来曾经随口提过的、近乎玩笑的方法拖延住几秒。再多,也不行了。
    魏序已经吞进去不少水,左臂的鲜血仍在流失,他再次潜入水中时,视野已开始发暗,看不到危险,耳边嗡嗡作响,那些被压缩的、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过——
    不到一秒的时间也被拉得很长,各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涌现出来,酸酸的,辣辣的,但怎么就是没一点甜。
    其实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魏序模糊地想。
    可是为什么,他心底突然窜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还能再挣扎一下。
    至少……再干它一拳!
    魏序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抬脚往一个自己也摸不清的方向死命一踹!
    这次运气好,正巧踹中那鲨鱼的眼睛,他趁势又补上几拳,同时奋力向后一蹬,脊背蓦地贴到冰凉的硬物,正是那艘铝合金快艇的艇身。
    普通的鲨鱼眼鼻遭受到重击,都会很快放弃攻击,但这家伙异常强壮,只是甩了甩头,攻击的态势并未停止。
    而魏序臂上涌出的鲜血还在吸引着周围更多的阴影。
    只有一条,他可能还能拼尽全力争取让汪海浪拉他上去,可一群就……
    左侧,一条鲨鱼悄然靠近,循着血味张开嘴,魏序察觉时已晚,拼命扭身缩手,却仍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
    躲闪间,鲨鱼前端最尖锐的牙齿还是扣住了他手臂上的一小块肉——
    “——”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尖锐的、不似人的叫声蓦然凭空出现,混杂在汹涌的波涛声中传入耳中。
    四周所有的鲨鱼停滞在原地一瞬,紧接着均扭身往同一个方向飞速游动。
    魏序愣怔在水中,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危险便已然远去,他扑腾着身体重新抱住救生圈,呼吸两口,抬手抹去眼前沾染的水。
    视野终于变得开阔、清晰,正对的场景却令他吃惊。
    灰暗的天空投掷暴雨,海水翻滚碰撞起肮脏的白沫。昏暗的天穹下,破出水面的鱼鳍皆往视觉尽头的同一处汇聚。
    而远处海平面中央突兀地浮现一抹暗红,在这等天气之中不可能是烈日,只可能是——
    魏序双眸震颤,荒唐的猜测涌现心头,攥紧他的心脏。
    他甚至顾不上汪海浪嘶哑的呼喊,也顾不上左臂火辣辣的疼痛和逐渐流失的力气,只是死死扒住救生圈,拼命朝着那个方向游。
    可太远了!
    魏序根本无法触及,也根本来不及追赶,孱弱的划动在狂暴的海浪面前微不足道,他嘴里只能不断喊着。
    “等等、等、等一下——!!”
    他嘶喊起来,声音被风雨撕扯得破碎,连自己都听不真切,咸涩的海水不断灌进口中,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可就在魏序几乎要放弃呼喊的刹那,远处那抹即将被波涛吞没的暗红,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竟仿佛听到一般,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它竟缓缓调整了角度。
    对视了。
    尽管看不清,可那一瞬间的感觉绝对是对的,那种被注视的、仿佛灵魂都被穿透的颤栗。
    就像、就像他那天在悬崖上,海里那抹金色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能放弃这个机会!绝对不能!如此珍贵,如此难得。
    魏序的嘴唇近乎苍白,还在一闭一合。
    “你——”
    “我就只想问一个问题——他——”
    海浪将魏序高高抛起,又重重按下,他呛着水,在起伏的波谷间,终于吼出那句盘旋心底太久的话。
    “我还能见到他吗——!”
    风雨呼啸。
    那种未知生物拥有天真的残忍,静静浮在远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秒后,它高举起手,手掌与手指在空中变幻姿势,随即又放到自己脸上。
    那抹暗红根本没有给魏序任何答案,也根本没想同一个人类进行任何对话,高傲地朝海里猛扎,旋即修长的鱼尾随身体沉入被摆出水面,带起数米高的水花。
    那是一条轮廓优美的、灰色的尾巴,尾鳍像中部断裂的折扇,带着惊心动魄的线条和力量感。这种颜色放在这样的环境中很不起眼,但仍足以使魏序滞在原地。
    一个更大的浪头紧接着打来,魏序被迫闭上刺痛的眼睛,仅仅一息之后,又忙不迭地迅速睁开,发现海面已然空无一物,生物全都沉入海底。
    “……”
    魏序喘着气,朝空茫茫的海面不死心地又盯了三秒,终于还是先叫汪海浪将他拉上去。
    破损的救生服被拆下,泡水的布料贴在魏序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一同起伏。他低头,发现血顺着伤口往下滑,滴在湿透的甲板上,混着雨水晕开红来。
    “……你看到了吗?”魏序咬紧牙,瞟见甲板角落被丢下的小型望远镜,缓缓看向汪海浪,尾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看到了吧?”
    “我……”汪海浪犹豫再三,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并非汪海浪不想回答,是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魏序太狼狈了,狼狈得如此夸张——湿漉漉的黑发一绺绺贴在额角和脸颊,杂乱的刘海落在额前,被海水浸泡通红的眼睛,晃动的,嘴唇没有血色,偏偏脸颊蹭上血迹,脆弱得仿佛一碰就倒。
    可他眼神坚定,烧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求证的火,反复灼烫着同一个问题。
    汪海浪从没见过魏序这副模样,理所当然地愣住片刻,随后很快注意到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这家伙的手臂还在该死地流血啊!
    一被划伤就掉进海里,真的不会因为感染死掉吗!?
    “等下!等下等下,我得先去拿东西。”
    汪海浪语无伦次,转身就想走,魏序却跟在后面,一把攥住汪海浪的肩膀,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拿什么东西那么着急?”魏序无法理解,出口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问题等下再说!”汪海浪满心里都是医药箱,快找医药箱,消毒伤口,再进行简单的包扎,然后把这个不懂事的家伙送去医院……
    “你先说,”魏序锲而不舍,他的头甚至因为脱力低垂到下面,都快要站不住了,还依旧硬拽住汪海浪,话语间夹杂严重的喘气声,“……就一句。”
    汪海浪拗不过,粗着嗓喊:“看到了看到了!!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先看看自己的手!”
    “……”
    魏序手指一松,卸了力道,汪海浪得以立刻冲进船舱。
    魏序垂眼看向鲜血淋漓的手,忽然觉得好笑,扯起嘴角笑了几声后,身上有点发疼,他曲起腿坐了下来,全身肌肉终于在短暂的逃亡后得到放松。
    魏序望向远处的海,浪似乎平息许多,快艇在缓慢地兜圈,很快换了个方向,魏序猜是准备回程了。
    看到了。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心里的话和汪海浪口中的话,二者相重合,叠加在一起不断重复播放。
    那幽深的海,立于中央的礁石,那抹暗红身后的鱼尾……珍珠、歌声、白皙的皮肤和金灿的黄。
    都不是假的。是真的,真的,他所坚信的一直是真实。
    他回忆起这种激狂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没有发出笑声,干巴巴的气从鼻腔里被推出来。可他很快又用手捂住眼,眉头在手掌下不受控制地皱起,几乎是下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比汹涌的海浪更甚。
    他嘶嘶地喘气,喉咙里发出闷响,嘴唇颤抖,抽泣着,五脏六腑拧着般在疼,没有停下来的征兆,像孩童一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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