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没错,有?这?么一回事。”刚被带上来?的小怜点头承认道:“两年前?,他因为这?事来?找我两次。”
    小怜真是悔恨啊:“我就说许青竹身体里的蛊虫为何这?么奇怪,明明并非我炼制的。”
    言无弈继续道:“古书上说,此冲需要吸食两人血液,更要扒开?对方的衣服亲手放在心口上,除了那晚,之后你?没有?机会再靠近许青竹了,你?深知这?点,因而必须要做到计划周全,故而选择给所有?人都?下了迷药和失神散,并且自己服用了解药。”
    言无弈丢下一本书:“这?是在你?书柜里找到的。”
    “趁所有?人睡着了,你?将蛊虫放进了对方身体里,再将解药给除了许青竹之外的人服用,正当你?觉得你?计划成功了之时,又发?生了意外,你?的蛊虫并没有?发?挥作用。”
    “当晚许青竹感觉身体燥热,情绪大变,这?点许府小厮便可证明,昨晚,正好是他和曲砚溪约定?去十三娘家的日子,蛊虫在啃食他的意识,导致他忽然发?疯,朝着十三娘咬去,曲砚溪推了他,以为是自己害死的许青竹,一时间受不了刺激,贺黄的迷药和前?晚的失神散,将她?的理智压垮,从而轻生。”
    言无弈将最后的真相说出来?:“至于贺黄为何会晕倒,想来?也?是你?的手笔吧,我听闻,你?喜好射箭?你?用石头将贺黄砸晕,忙去查看许青竹的情况,这?时许青竹还没死透,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你?,你?出于恐慌,将他亲手掐死了。”
    安秦神闲气定?道:“有?证据吗?”
    江阙知站起来?,冷冷道:“需要我将你?房间饲养毒物的箱子拿出来?给你?看吗?或者是许青竹最后死的地方剩下的衣角?又或者是你?心口还未结痂的疤?还是这?毒虫的身体?还是这?古书?”
    “安秦,你?认罪吗?”
    “……认。”
    江阙知抽出一枚木签,丢在地上。
    随着刽子手的刀落下,这?场杀人案走到了尾声?。
    江阙知抱着贺元宝,贺元宝天?真地说:“哥哥,谢谢你?救我爹爹。”
    “不用谢。”
    “哥哥我爹是不是又去找十三娘了。”
    江阙知出神了片刻,道:“或许吧。”
    第26章 怜人盼
    风吹萧萧枯叶落, 青丝巧巧蜕白丝。
    还是那片花海,红色裙摆散落在地,争去了一地芳华, 十三娘躺在地上,晨曦的露水落在她长长的睫羽上,空洞无神的眼睛凝视着铅灰色的天空。
    再?过不久,就要?下雨了。
    是曲砚溪最讨厌的天气,若是能为她再?打上一把伞, 她肯定笑吟吟地倚靠在自己身边,还会随口念出一段诗解释其中?之意。
    她现在阖目, 就会想起第一次见到曲砚溪的场景。身着学子服的曲砚溪参加秋闱,路过她家门口。
    也是巧合, 当时十三娘在院中?起舞,水袖甩得像是一朵又一朵花,这还是曲砚溪第一次见到真人起舞, 漂亮极了。
    “翩若倾鸿,婉若游龙。”
    等十三娘跳完,曲砚溪忍不住赞扬道:“姑娘,你跳得可真好看。”
    初来南溪巷的十三娘对谁都防备,加上自己脸上的疤痕, 她对人很冷淡, 正要?转身将对方骂一顿时, 看到是一个?女子,那份冷淡少了许多?。
    曲砚溪摇着自己手中?的书,打招呼:“敢问姑娘芳名,我叫曲砚溪,砚是笔墨纸砚的砚, 溪是绵延不绝的溪水。”
    *
    后来。
    “益慕圣贤之道,又患无硕师名人与游……”
    “为什么你总是记此句,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嗯……”曲砚溪收起书卷,想了想,才道:“这是一位夫子说的,说的是,他在年?少时,想追求圣贤道,但又担心?没有学识渊博的夫子和名人与自己交游求教。”
    十三娘不懂,往下问:“你也担忧吗?”
    曲砚溪靠在她的怀中?,笑着说:“嗯,我生为女子,年?少求学时,收到了许多?夫子拒绝,后来好不容易有学堂愿意收我了,我又担忧没有同窗愿意和我交往求教。”
    十三娘脑袋和她的脑袋轻轻靠了靠,道:“这又如何,大?不了我带你去京城求学。”
    “好。”
    “……”
    *
    雨说下就下,红色的裙子变成?了深红色,像是沾满了鲜血,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将十三娘脸上的妆容洗得更加艳丽,惨白的脸色和嘴上的唇脂形成?了两个?割裂的颜色。
    她再?一眨眼,头上忽然多?了一把伞,黑溜溜的眼睛一转,朝着侧边望去。
    贺黄不知何时跪在了她的身边。
    “恩人,你又是何苦呢?”贺黄举着伞,小心?翼翼地为她撑着。
    十三娘没说话。
    贺黄叹了口气,他道:“那晚,我不该擅自行动,若是……”
    若是他没有擅自主张将许青竹的尸体?带走,将两个?人迷晕,那许青竹是不是就不用死,那有十三娘在身边的曲砚溪会不会也还活着?
    一滴眼泪从十三娘的眼角流出来。
    漂亮上挑的丹凤眼蒙上了一层雾气。
    贺黄说着说着也有些哽咽了,不忍地偏头。
    不远处,言无弈撑着一把伞,江阙知站在他旁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言无弈偏头,视线落在江阙知脸上,良久,才说:“你不是有东西要?给?她?”
    江阙知不知为何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该不该给?。”
    江阙知很少会有这么难以抉择的事,眉头微微蹙起,面色凝重?,像是陷入了某种纠结,言无弈瞧着他实在是难受,于是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江阙知:“我不知道给?了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是曲砚溪给?她的,她会想收到的。”
    江阙知叹了口气,悠悠道:“我担忧,她看了会更加走不出来的。”
    言无弈静默了一瞬。
    他抬眸,十三娘依旧躺在原地,裙边被?泥点打得斑斓,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躺了多?久。
    “她会想要?的。”
    故人已去,任何关于对方的东西,留下来的人都想好好保存。
    江阙知捻着指尖,空气里泥土的腥味混着花馥香,雨水争先恐后往地下钻。
    衣袖里的卷轴格外?的烫手,江阙知半垂着眸子出神,直到又过了一会儿,他起身。
    “好。”
    前面忽然站了三个?人,围着她,十三娘嘴唇动了动,问:“你们来做什么?”
    江阙知:“路过曲府的时候,遇到了曲夫人,她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听到了曲字,十三娘如死灰的眼睛亮了亮,她挣扎着起身,问:“是……砚溪给?我的吗?”
    看到江阙知颔首后,十三娘坐起来,轻声问:“她留给?了我什么?”
    江阙知心?有不忍,将衣袖中?藏着的卷轴递过去。
    十三娘下意识接过来,在将触碰到卷轴的那一刻又飞速地收回手,她提起罗边裙裙摆,将指间的碎泥和雨水擦拭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接过卷轴。
    卷轴表面为红色,边边还有金丝装饰,流水点缀着下摆,一看就知道准备的人有多?用心?。
    卷轴被人缓慢打开。
    三人默契转身。
    只见红色的卷轴上被人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那人字很好看,是标准的楷书,刚看清前两个?字,十三娘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聘书。】
    十三娘手指抖了抖,指尖摩挲字体?表面,那是曲砚溪一笔一画写下来送给?她的。
    【吾妻夭夭,未拜高堂,唤你夫人,是我唐突。
    红笺为定,尺素传情?,今曲府砚溪,因仰慕十三娘许久,故而提笔,欲求娶卿,若可,愿将曲府和名下店铺作为聘礼,此生不愿策马奔腾,惟愿与卿携手,朝看晨曦,夜话桑麻,以此聘书,结为夫妻,生死不离。
    立书人:曲砚溪。
    元景二?三年?春日。】
    “绿酒一杯歌一遍……”
    十三娘跪坐地上,嘴唇动了动,怔怔地看着远方,视线愈发模糊,呼吸发紧间,她恍若看到了曲砚溪。
    对方穿着高中?后朝廷赐给?她的华服,头发被?梳得整整齐齐,在她眼前笑吟吟地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泪水夹杂着眼尾的脂粉落下,十三娘扯了扯嘴角,笑着接下去:“一愿郎君千岁。”
    “……”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
    她想到了多?年?前,在书桌前,她伏在对方身前,撑着脸说:“你可愿教我两句诗?”
    曲砚溪停笔,学着她的样子撑着下颚,懒散问道:“你想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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