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你师尊亲自出手下达了追杀令,你务必小心。”背景音很乱,有刀剑相击的声音,有人在喊,有风声。
    周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魔物已经被制服了,我们在前线清扫战场。这边你不用操心,管好你自己。”
    玉佩暗了。陆淮的声音接上来,比他预想的要平静。“流筝,前线已经稳住了。魔物正在退散,各方势力在组织人手清扫残余。你在宗门自己当心。”停了一下,“有什么事,传讯给我。”没有多余的话。
    阮流筝把玉佩放下。
    头痛又涌上来,像有人拿一块湿布捂在他头上,闷得喘不过气。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殷珏是内鬼,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他睁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浮光,剑身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往日的力量还未回归本体。
    阮流筝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这么的无力。
    天罗城在望的时候,他把浮光收起来,落在城门外。
    城内禁止御剑,这是规矩,他不打算破。
    城门口的人比往常多了,不是商贩,是修士。
    穿着各色道袍,腰间挂着不同的令牌,三三两两站在城门两侧,目光从每一个进城的人身上扫过。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阮公子。”
    他停下。两个穿着灰色劲装的修士站在他身后,抱拳行礼,姿态恭敬,但那恭敬底下是审视。“墨大小姐有请阮公子进茶楼一叙。”
    天罗城的守卫变严了。
    各大家族的眼线也增多了,他刚一落地便有人通报了消息。
    茶楼在城东,三层高,朱漆门楣,挂着烫金的匾额。
    阮流筝走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堂坐满了人。
    他上了二楼,雅间的门开着,墨予宁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杯。
    她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衣裙,发髻比上次见时更简洁,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兰花纹。
    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像好几夜没有合眼。
    看见阮流筝,她站起来,微微颔首。“阮公子,请坐。”
    阮流筝在她对面坐下。
    墨予宁给他斟了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清冽,是上好的灵茶。
    墨予宁直接开门见山道。
    “阮公子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了解问剑宗之事。”墨予宁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阮流筝看着她,颔首道。“想必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吧。”
    墨予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天道宗牵头,万象宗附议,其他宗门选择随波逐流,四大家族联名签署追杀令。”
    她的声音很冷静,像在念一份公文。
    “殷珏,问剑宗摇光峰真传弟子,勾结魔界,里应外合,致使魔物入侵修真大陆,罪不容诛。各大宗派家族联合通缉,生死不论。”她抬起眼看着阮流筝。“阮公子,你与殷珏向来关系紧密,这些事,你可知情?”
    阮流筝端起茶盏,茶汤在盏里转了一圈,漫出细细的白气。“墨姑娘,你是在审问我?”
    墨予宁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在询问你。”
    阮流筝放下茶盏。“我知道的事,追杀令上都写了。”他看着墨予宁,“墨姑娘,你是墨家嫡女,不是刑堂的判官。你坐在这里问我这些话,是墨家的意思,还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阮流筝心里清楚今天墨予宁的来意,无非就是族中人安排她来向自己套话。
    墨予宁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她看着阮流筝,少女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少有的流露出一丝不安。
    “阮公子,难道你要包庇魔域奸细吗?”
    阮流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破绽。
    他看着墨予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所有人都在找殷珏,追杀殷珏,现在来向他打听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他不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殷珏在哪。
    阮流筝站了起来。
    “墨姑娘,”他道,“你放心,孰是孰非,我分得清。该他担的,我绝不替他推”
    他在表明立场。
    阮流筝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上一世好歹也是个上仙。
    成为上仙除了资质,修为,唯一的要求便是需要签署心誓契约。
    他想起那时的场景。
    “天道为鉴,苍生为秤。”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壁上凿下来的。“此后行事,以天下安危为先,以众生性命为重。不因私废公,不因情弃义。若有违此誓——”
    “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如果殷珏真的有错,他绝不会因偏袒而手下留情。
    第85章 不爱我那我去死
    阮流筝出了城便御剑往北飞。
    他没有想,身体比脑子快。风灌进袖口,冷得刺骨,脚下的山川河流被云层吞没又吐出来,一程又一程,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那个小镇在天罗城以北,说是附近,也只是对修士而言——御剑半个时辰的路,那个距离凡人穷其一生也走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他的直觉告诉他,殷珏可能会在这里。
    修真界所有势力都在追杀他,他此刻正属于虚弱期,如果要躲避,躲到凡人小镇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
    他落下来。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石头砌的墙,青瓦铺的顶,墙根下那排花还在开着,粉的白的紫的,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葡萄架还在,竹椅还在,小桌上的茶壶还在,壶嘴朝着他离开时放下的方向。
    像他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推开门,就能看见殷珏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看他,说“师兄回来了”。
    他推开门。没有人。
    屋子里没有人,院子里没有人,神识探出去,方圆数里也没有人。
    他走到葡萄架下,手指拂过竹椅的扶手。凉的,没有余温。茶壶里的水早就干了,壶壁上结了一层藓。
    走进房间,设施还是之前那样,没有任何变动。
    珠链被风吹的轻微摇晃了起来。
    阮流筝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有人,地板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不在这里吗。
    他猜错了。
    阮流筝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
    手碰到门把的那一刻,他心头一惊。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白。
    它们扣在他腰间,没有用力。那人的下巴搁在他肩上,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带着那股他太熟悉的冷香。
    阮流筝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任那双手扣着他的腰,那道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的。
    “殷珏。”
    他轻声唤道。
    阮流筝听见一声极轻的“嗯”,从耳后传来,闷闷的。
    “师兄,”那个声音说,尾音拖得很长,
    “这次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阮流筝低下头,抓住那双扣在他腰间的手。殷珏没有挣,他甚至没有用力,阮流筝轻轻一掰,那双手就松开了。
    他转过身。
    殷珏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一件月牙白的衣袍。
    长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脸侧,被风吹得贴在颧骨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像过了水的宣纸,颧骨下面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衬得那双桃花眼更大了。
    他的肩上有一大片暗色的痕迹。月牙白的衣袍被血浸透了,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胸口,颜色从边缘的暗红到中心近乎黑色。
    血已经干了。
    他没有包扎,甚至没有处理。那道伤口就那样敞着,像一朵开败的花,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但花心还在渗血,一滴一滴,很慢,慢得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看着阮流筝,那双桃花眼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
    明明在笑,但阮流筝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笑意。
    “师兄。”他的语速放慢了,“你记起来了。”
    阮流筝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尾泛红、眼底却平静如死水的眼睛,看着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画面在翻涌——
    上辈子他亲手杀了他,与他鱼死网破,
    这辈子失去记忆的他爱上了他。这是报应吗?
    殷珏小时候他在找他,可现在真的见到他了,阮流筝心中感受不到一丝喜悦。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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