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九方冶一双冷冽竖瞳一瞬不瞬地锁定青蛇,仿佛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实性。
    “伤情掩饰得怎么样?若是被那些老练的兽人看出野猪是被动过手脚的,暴露出有人在暗中相助,我唯你是问。”
    青蛇兽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不会不会,属下用的毒是自外渗透进血液里的,就跟正常用错了草药似的。而且毒草的毒只是麻痹,时间一到便会失效,就算他们把猪吃了也没事儿。”
    九方冶冷哼一声,姑且信了这滑头的话。
    毕竟之前让他们去暗中处理扁耳兔兽人时,他们办事能力还算过得去。
    这次得知秋泽非要跟着部落出去打猎,他心里一百个不放心,第一时间就唤了这群蛇。
    这群家伙也是机灵,一现身便自告奋勇地拍着胸脯要为蛇君大人忠心效力。
    既然他们这么诚心诚意地赶上门来当苦力,九方冶自然毫不客气地把活儿全扔给了他们。
    “这般听来,还算干得不错。”九方冶淡淡地瞥了青蛇一眼,吝啬地给了一句夸奖。
    以后可能还有用到他们的地方。
    虽然没有赏赐任何实质性的天材地宝,但轻飘飘的一句肯定,却让这群嗜血的蛇兽人们激动得浑身发抖。
    能得到的蛇君的肯定,以后他们也算是名正言顺为蛇君效力的部下了。
    然而,就在青蛇兽人沾沾自喜,尾巴快翘到天上的时候。
    一条细弱的小蛇兽人突然像火烧屁股一样,从地缝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蛇、蛇蛇君大人!不、不好了!”
    旁的蛇兽人扯了他一下,“什么不好了?蛇君大人这不好着呢么?”
    九方冶眼皮微抬,不耐烦地冷声问:“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那小蛇兽人一抬头,正对上男人冷酷无情、仿佛下一秒就要绞杀他的竖瞳,吓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磕在地上。
    “蛇、蛇君大人饶命啊!属、属下……”
    他口齿不清地哆嗦着,舌头直打结,半天崩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九方冶的眉头越拧越紧,眉心隆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心里不禁纳闷,自己今天明明连杀气都没有外放,为什么这群属下见了他就像见了索命的厉鬼一样?
    难道他平时当着秋田,或者在阿泽面前,也是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吗?
    不应该啊……
    他明明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是温和了。
    “有话直说,我今天心情好,不会杀你。”九方冶尽量放平了语调。
    可这话落在那小蛇兽人耳朵里,就像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林、林子那边……打猎的队伍里,有、有人受伤了!”小蛇兽人闭着眼睛,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九方冶眼眸猛地一沉,“蹭”地一下从藤椅上弹了起来,宽大的玄色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谁受伤了?”
    小蛇兽人趴在地上缩成了一团,“听、听他们喊,好像是一个叫夏河的兔兽人……”
    听到“夏河”这个名字,九方冶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又慢条斯理地躺回了藤椅上。
    哦,原来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情敌啊,那死了最好。
    不过很快,小蛇兽人又颤巍巍地话锋一转。
    “但、但是……那野猪冲撞的时候,好像……好像波及到了另外一个叫秋泽的兽人……”
    “砰!”
    坚硬的千年藤椅在九方冶的掌下化为齑粉。
    男人高大的身躯再次弹起,浑身爆发出恐怖的戾气,面色阴鸷。
    九方冶忍住了脾气,“你……能不能一句话给本座喘匀了说完?”
    小蛇兽人:“能、能、能的……”
    结果一开口,还是个结巴。
    九方冶:“……”
    一旁的青蛇兽人见势不妙,生怕这蠢货连累大家一起陪葬,赶紧解释。
    “大人明鉴,这小子天生是个结巴,一紧张舌头就不听使唤,是您的无上威严震慑住了他,他这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
    九方冶满心都是秋泽受伤的画面,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废话。
    “罢了。”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躯化作一团漆黑的迷雾消失在原地,如同一阵狂暴的飓风,直奔秋泽所在的方向而去。
    深林中,波光粼粼的湖水拍打着圆润的卵石。
    九方冶没有直接现身,而是用灵术隐去了身形,静静地站在距离湖边数十步开外的老树梢上。
    目光炽热地落在蹲在浅滩边的单薄身影上。
    秋泽捧着清水泼洒在脸上,冰凉的湖水将他兽皮衣衫打湿了些许,贴附在少年纤细柔软的腰肢上,更身形显得清瘦。
    九方冶悄悄的,仔仔细细的,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秋泽的身体。
    确认那刺眼的鲜血不是秋泽的,而秋泽没受伤时,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实处。
    第68章 自作聪明
    另一旁,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让九方冶无意间听了一耳朵。
    树林那边,一群成年兽人围在一起,义愤填膺地拼凑着刚才冬鸣如何陷害秋泽,而夏河又是如何舍命相救的惊险过程。
    九方冶隐在暗处,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救?
    他的阿泽需要那个凡体小兽去救?
    有他设下的禁制,别说是一头被动过手脚的野猪,就算是一群狂暴的巨兽冲过来,也伤不到秋泽分毫。
    不过……九方冶眼眸微转,看向躺在石块上生死不知的夏河。
    虽说是自作多情,但这小子能在那一刻不管不顾地帮秋泽,这份全心全意为阿泽着想的心思,倒也算是条好兽人。
    秋泽洗净了脸,站起身,有些担忧地扫了夏河的方向一眼。
    夏河虚弱地躺在那块冰冷的青石上,健康的麦色脸庞惨白如纸,嘴唇泛着死气沉沉的紫青色。
    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胸口都会发出刺耳的“呼哧”声,一副随时都会断气的将死之相。
    九方冶凭借着强悍的神识,一眼看透了夏河破败躯体下的真实伤情。
    这小子的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的骨茬直接戳破了脆弱的肺叶,内脏更是在剧烈的撞击下大面积出血。
    旁边那个满头大汗的兽医?
    大概医术只会些皮毛,那人手忙脚乱地往夏河嘴里塞着一些散发刺鼻苦味的低级止血草药。
    九方冶心中冷嗤,就凭这偏远部落粗鄙可笑的医术和这些杂草,不可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夏河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若是夏河真为了救秋泽死了,善良心软的秋泽肯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说不定还会为了这个情敌掉眼泪,内疚一辈子。
    想到秋泽会为别的雄性流泪……
    九方冶不愿在想了。
    “算你小子走运,我可不想让阿泽心里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九方冶在心底暗暗抱怨了一句,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翻转。
    一缕细若游丝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金色灵力,如同有生命般穿透了虚空,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夏河的胸口。
    强劲但不失温和的灵力包裹住断裂的骨骼,将其缓缓接驳复位,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破损的肺叶和出血的内脏。
    而此时,兽医刚好将最后一捧捣烂的草药汁液灌进了夏河的喉咙里。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气若游丝、嘴唇发紫的夏河,喉咙里猛地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哇啦吐出一口血后,他脸上骇人的死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虽然虚弱但却逐渐鲜活的红晕。
    “好了!好起来了!夏河小子缓过来了!”
    围观的兽人们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欢呼声。
    “巫郎的药可真神了!刚才那一口药喂下去,夏河的脸色都不一样了咧。”
    “是啊是啊,如此一来,夏河的命算是保住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将夏河好转的功劳,推到了那一坨绿油油、难以下咽的草药上。
    隐在暗处的九方冶,看着这群愚蠢却淳朴的兽人,菲薄的唇角勾起来笑了笑。
    目光再次瞥向湖边,瞥见秋泽好似长长舒了一口气。
    九方冶无声地叹了口气,“哎……”
    就让这个奇妙的误会继续误会下去吧。
    确认过秋泽毫发无损后,九方冶也放心了。
    他没必要在此多待了。
    回到院子里。
    九方冶去湖边看秋泽时,并未下令让这些蛇撤退,这群家伙便乖乖变成蛇形,躲在地底,瑟瑟发抖地等着九方冶回来。
    见那抹玄黑色的挺拔身影降临,蛇崽子们吓得浑身鳞片倒竖,慌忙化作人形。
    “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好主意?”
    九方冶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冷冽的嗓音掺了万年寒冰,冻得周遭的空气都快要凝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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