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晚晚站在一边本是看着担忧来着,想要试图拉架,或者劝几句好言。
却随着葛成舟的拳头,她的心,也慢慢地平静了起来。
葛成舟打够了,方才整了整自己的官服,却如梁山好汉似的,对着易长行抱了个拳,转而便又闷不吭声地一把揪住陌苏的衣领,将陌苏那干净簇新的大统领官服给揪得皱巴巴的。
他就这么揪着陌苏的衣领,将他带走了。
项晚晚震动极了。
反观易长行,他平静地躺在床榻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没关系,”过了好一会儿,易长行望着依旧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的项晚晚,说:“这种事儿,在兵营里很正常。”
“可是……”项晚晚迟疑了一会儿,方才缓缓走到桌案前,将两人先前吃过的碗碟开始收拾了起来,“可是,禁军大统领应是皇上的人,葛大人就算是兵部尚书,也管不到禁军这个层面吧?”
易长行心下一沉,他定定地盯着项晚晚:“你是怎么知道的?”
项晚晚瞬间回过了神:“哦,史书里看的。还有一些个话本子里,也都是这么说的。”
“项晚晚!”门口突然传来喊声。
项晚晚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小兵站在门口对她说:“尚书大人吩咐的,让你赶紧把隔壁屋子里的东西收拾收拾,我们要搬运东西了。”
项晚晚的东西本就不多,隔壁屋子里也只有她换洗衣物的一个小包袱。包袱里,只有两件换下来的桃粉色袄裙。其他,再没有什么了。
那小兵指着地上那个三尺来宽的木板,问:“这是你的吗?”
项晚晚摇了摇头,说:“是房东的木板,我临时当小床用。”
小兵诧异地望了她一眼,转而叹了声:“你这是从最低谷,一下子跳到了最云端儿呢!姑娘好福气。”
“哈?”
小兵行了个福礼,便转身离开了。
项晚晚怔愣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这小兵对她行的福礼,是大邺皇宫里正儿八经的宫礼呢!
她小时候,曾见政小王爷身边的侍从这样行礼过。
可眼下,她是真真切切地不知该如何回自个儿小屋了。
离开现在这个临时的屋子,意味着从今往后要跟易长行同住于屋檐下。白天倒没什么,可晚上该怎么办?
看着这些小兵们,来来往往地将一大堆粮草,武器,都搬运进这间临时小屋,项晚晚忽而觉得,自己仿若被命运赶着走向易长行的身边。
不走都不行。
“你的东西怎么就这点儿?”易长行有些意外。
项晚晚将自己那两件衣服的包裹往小凳上一放,尴尬道:“还是有两件衣物的。”
易长行愣了愣:“我还以为……你有寻常姑娘家的首饰盒子什么的。”
项晚晚一听,便笑了。她一边收拾桌案,一边说:“从云州城逃难到这儿,哪儿来的首饰盒子呀!”
项晚晚这么一说,易长行才发现,她身上根本没有佩戴过任何的首饰。她那细长的白皙脖颈,和漂亮的瘦长手腕,以及象征着富贵有福的肉乎乎的耳垂,都是空无一物。
就连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发髻,用一块最普通的粉色粗布条作为捆绑,根本没有任何发簪之类。
“我给你做一个吧!”
“什么?”项晚晚一愣,忽而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易长行认真地看着她,说:“我给你做个妆匣吧!今后有什么漂亮的发簪,镯子,胭脂水粉什么的,看到喜欢的就去买。多了的,就放进妆匣里。”
项晚晚怔住了,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可她的眼前,浮现的却是一只漂亮的妆匣,里面装了漂亮的镯子,簪子,珠宝翡翠什么的,也盛装了两人越来越满的情意。
又或许,在那漂亮的妆匣里,还可以装了银两,就像是扑满一样。
项晚晚期待地想,自己从现在开始,要多接一些绣活儿,多攒一些钱,等那妆匣里,装了好些文钱,银两后,也许,这就是自己最为丰盛的嫁妆。
于是,她对着他盈盈一笑,温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耶~我终于点题了!!!
卑微作者在线抹泪
第40章 撩在他不着一物的胸口
让易长行有些惊讶的是, 木箱子里一切所需的设备器材一应俱全不说,项晚晚还给他买了文房四宝。
项晚晚坐在床榻边的小凳上,开始做绣活。她解释说:“以前, 我看工匠若是想要修葺房屋,门楼,总会拿一张画好的图纸, 对照着去做出雏形。我不知道你做长矛武器什么的, 是否需要这个, 就顺便帮你买来了。”
易长行的心底仿若盛开了五月的花, 缤纷得妆点了他昏色的世界,他凝神看着手中的那卷纸张,说出来的言辞, 倒是平淡了几分:“谢谢。”
项晚晚仰头瞧了他一眼, 便笑着继续穿针引线了起来。
她手中的这件乌墨色苏绸已经在做底部色泽比对了,今儿如果能加加紧,应该可以做完。可能是自己这般想的,太过专注,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是西沉了起来, 橙红色的夕阳光线将整个小屋笼上一层喜色。
项晚晚刚将底部的海岸全部绣完, 却听见耳边易长行说了句:“你瞧瞧, 这个喜欢吗?”
项晚晚抬头望去, 却见易长行展开的纸上, 画了一只漂亮的妆匣。旁边还用一些精细的计算, 将具体的匣子数据给标注了出来。
这是个三层两屉的匣子, 每一层都做了隔断, 不论是放簪子首饰, 还是放胭脂水粉,都是足够的。掀开匣盖,那盖子里端,将要镶一面薄薄的铜镜,方便描眉点口脂用。
项晚晚怔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激动道:“哇,这个……真的好漂亮啊!”
易长行似乎也很满意这个作品:“我也是第一次做姑娘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个你喜不喜欢。”
“喜欢!”项晚晚连连点头道。
“做好后,妆匣的底面,再铺上一层软软的红绸。”
项晚晚一听,脑海里自动在这张画上补上了红色的绸子,一时间,心底欢喜不已,嘴角也不自主地盛开了浓浓的笑意。
“喜庆。”易长行又补了一句。
项晚晚顿时想起了这妆匣对两人的含义,也想到自己是想将这妆匣装满了银两,好做自己的嫁妆来着。
一时间,她的脸羞红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去看手中的针线,对着那针线笑了笑:“那你可要做得严实了,我这人用东西可仔细了,我是打算……用一辈子的。”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夕阳渐渐在小屋里收紧了光线,方才听见易长行道了声:“……好。”
这个“好”字一说,就像是在项晚晚的心河里,投下了一颗小石,泛起了阵阵温柔的涟漪。
她放下针线,红着脸低声了一句:“我去烧点儿水。”
等她一个人来到小厨房里,那心头的喜悦,才真真实实地融化了开来。她开心地靠着灶台,想着易长行刚才的表情,脑海里全是他刚才说话的语气,一时间,让她既激动又害羞不已。
她开心地将柴火一点点放进灶台里,开始烧水,准备晚膳。盯着灶台里燃起的火苗,她脸上的喜悦却渐渐冷却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对那火苗道了句:“爹、娘,山月引在易长行的身体里,其实很不乐观。既然女儿选择了他,接下来,就要更快点儿想办法去见政哥哥了。否则,山月引毒气在他身体里凝聚久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到时候……就怕女儿赶不及。”
项晚晚又盯着灶火好一会儿,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刚才的那番喜悦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心底那股子没来由的恐慌。
她蹲在灶台旁,将自己的头埋在膝盖中间,崩溃地发现,自己怎么越发胆小了?
在遇见易长行之前,每次想到自己即将见到政哥哥,她的心中是激动不已。可这会儿,和易长行待得久了,却是越发胆怯了起来。
怎么?
我是开始心软了?
是开始期待人世间的美好了?
人世间没有美好。
除了死亡带来的美好外,其他的,都是诀别!
……
直到项晚晚将晚膳热好了后,端进小屋,才猛然想起:“哎呀,我忘了要帮你上药!”
由于刚才在小厨房里,有过情绪的大起大落,这会儿,在面对易长行的袒胸露背,项晚晚的心,也没有半点儿的波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布巾将易长行的后背给擦了,待要擦前胸的时候,易长行紧张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我自己来。”
项晚晚刚才一直平静的心,随着他这么单手一握,忽而又紧张了几分。
此时,她正弯腰仔细查看他胸口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却在听见这么一句,转而看向他的眼眸。
她那双清澈的,漂亮的,仿若晶莹透亮的葡萄般的双眼,就这么对着他眨了眨,道了声:“你这上阵杀敌的手,没轻没重的,碰着伤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