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成舟直起身子,抬起头来看他,并担忧道:“皇上,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现在就只有微臣一人站在你这儿,就连陌苏都……”
“陌苏应该还在左右掂量,没有那么容易叛变,但,福昭给他的时日,也不多了。”易长行沉思了好一会儿,又道:“朕担心,就算没有朕已驾崩的消息,福昭也打算篡位登基了。”
“皇上,要不……”葛成舟一咬牙,将这段时间纠结的想法给说了出来:“要不,微臣最近准备些兵马,待端王这边准备篡位登基,那边微臣将他直接拿下!”
“葛卿有心了。但若是真走到这一步,恐怕,你并无后援所帮。”易长行想了想目前手中所握的兵马,以及真正站在自己这边仅存的兵将,方道:“对了,你刚才说,是有急事禀报?”
提及这个,葛成舟方才松缓了神情,他正色道:“我们在英州攻下了埋伏着的大批北燕人马,英州距离庐州这样近,恐怕,是北燕王安排在那儿的后援。”
易长行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暖色:“多少人?”
“前后共近万北燕兵将,缴获武器万柄,长箭无数,更有万石粮草。”葛成舟的嘴角有着激动的语调:“更是擒住了北燕王的独子高已。”
易长行瞳仁微缩,惊喜道:“确定是高已本人?!”
“确定!”葛成舟认真道:“这人是个狠角色,因是重大案犯,在抓捕时,已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儿,这会儿,是一路拖着他进城的。现在,正关押至刑部大牢……”
易长行微怔:“他是什么时候进城的?”
“半个时辰前。”
易长行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急声道:“北燕王独子高已,曾跟福昭多次密谋,将我大邺城池陷入轮番苦战中!更是将丹阳等地拱手相让,这一切,都是福昭想要篡位付出的筹码!你速速去一趟刑部,把高已秘密带出来,暂且关押到兵部监牢。虽然兵部监牢是关押不守军纪的兵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会有任何人能想到高已是被秘密带到了那儿!你要确保此事做得密不透风,决不能让任何不可靠之人知晓!”
“是!”葛成舟抱拳领命道。
“福昭定会先安抚兵将,再密会高已。他的动作绝不会太慢,今夜恐怕就是他要密会高已之时……子时,绝不会超过丑时,福昭必定出现在刑部。”易长行想了想,说:“上回你找的那个易容师呢?”
“他还在城内,没有走。可是,皇上啊,这个易容师的水平并不高。”
“福昭与高已上一次接触,至少是半年前了,这段时间战场厮杀,又被俘虏,人的模样自然会有些微变化。”易长行赶紧道:“让福昭跟假扮高已的人接触,诱导福昭说出他俩合谋的真相,并安排朝中可动摇之人,在暗处旁听。今夜这么一番动作,明日朝堂必定是一番唇枪舌战。到时候,福昭必定狗急跳墙,准备篡位,你便在此时正式公布朕还活着的消息。”
“是!”葛成舟心中大喜,磕头领命。正当他打算起身去准备今夜计划之时,忽而想起了什么,忙问:“可是,皇上,有一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什么?”
“今夜让谁来假扮高已呢?”葛成舟担忧道。
易长行沉思了一会儿,方道:“就由朕来易容成高已吧!”
第53章 字字句句伤他太深!
买好酒肉回来的项晚晚整个人都惊呆了!
葛成舟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这并不算什么,毕竟这个尚书大人事务繁忙,没多少时间在这儿闲聊, 她是知晓的。
可诡异的是!
此时此刻,易长行正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脏兮兮的, 看不清成色的破烂衣衫!原先梳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泼墨长发, 如今不知道为何, 竟然变得脏兮兮, 乱蓬蓬的,那头发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黏糊住了, 变成了一缕一缕的灰败色。
他整个人看起来, 就像是从深山里跑出来的野人一般。
若不是他那张白皙俊俏的脸庞,还能让项晚晚认出他就是易长行本人,否则,项晚晚深度怀疑自己走错了地儿!
“你……你这是怎么了?”项晚晚崩溃道。
我不就是打算跟你划清界限, 不再考虑彼此的心意了么?
你有必要这么糟蹋自己吗?!
易长行面对自己的这身装束,也有点儿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 缓缓道:“嗯, 临时起意。”
项晚晚崩溃地缓步走进小屋, 并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不是……你这临时起意, 也太意外了点儿吧?易长行你……你其实人生还有大好的前途和未来啊!”
易长行眉头微蹙, 总觉得这话味儿有点不大对:“嗯, 我知道。”
项晚晚觉得, 他根本就不知道!
于是, 她赶忙放下买来的好酒好肉,拉过小凳,坐到他旁边,苦口婆心道:“若非我自个儿的一些私事,我还是很乐意和你有个美好的未来的。其实,我曾经定亲的那一段,也不算什么,我对那个哥哥也并无更多的心意。跟你一样,我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那个哥哥,后来也是多年不曾再见过。我与那个哥哥之间的情谊,其实并没有你我之间相处的这段时日来得更深刻……”
“哦?”易长行的眉毛微微一扬,口中竟是有些玩味了起来:“你我之间的什么情谊?”
项晚晚微怔,如朝霞一般的羞赧迅速浮上了脸颊。
若是寻常时候,她一定会躲闪了去,慌乱中顾左右而言他。
可今儿不同。
项晚晚觉得,今儿先前刚跟易长行说开了,中途又遇到了葛成舟,虽不知道葛成舟刚才对他说了什么,但现在易长行变成了这副模样,一定是自己的原因让他大受了刺激。
责任全在自己!
于是,她顶着自己那张羞红的脸颊,一咬牙,用了个隐喻,说:“朝暮之情!”
易长行定定地看着她,嘴角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见他没有说话,项晚晚只觉得他应是心灵崩塌到了极限,便对他好言相劝,道:“胡大夫说,你的身子今后还会大好。就算是山月引的毒性存在,目前也并不能伤你几分。你还会受到皇上的器重,你还有更好的未来。易长行,你不能……你不能因为咱俩的事儿,就这么自暴自弃了啊!”
易长行清了清嗓子,忍着心底的笑意,故作严肃道:“你不是还打算要搬走么?”
项晚晚一怔,忽而觉得,原来自己真的是字字句句伤他太深!
易长行一把将她的手牵过,拉着她坐在榻沿,认真道:“我从未与一个姑娘同塌而眠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你若是这么搬走的话,今后我该怎么办?”
项晚晚的心蓦地一软,她望着他那双深邃的,能直达心底、勾人心魄的眉眼,本是一股莫大的感动涌上心头,可再一瞧这易长行如野人般的装束,她便忍不住地“噗嗤”一笑,遂而抬起手来,摸了摸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又憋笑道:“嗯,我知道了。那……可不可以把你这一身奇怪的装束先给换了?你这头发到底是怎么弄的?”
易长行的唇边也盛载了浓浓的笑意,他更认真道:“不可以换。”
这会儿该轮到项晚晚崩溃了,她笑得花枝乱颤,却在这时,门外闪进来一人,瞧见如此欢声的两人,不由得怔了怔。
易长行回眸望去,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稳道:“可以了?”
来的正是葛成舟,他对着易长行拱手为礼,道了声:“都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说话间,葛成舟身后,有一顶紫冠小轿被抬到了屋门前。
直到这时,项晚晚恍而发觉,事情有点儿不大对,好像……好像和她刚才理解的方向不大一样。
她纳闷地问易长行:“你要去哪?”
易长行玩味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本就是这里的租客,可若是让你搬走,着实不合适。既然你想离开,我觉得,还是我搬走好了。”
项晚晚大震,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番的变化。
明明刚才两个人还那么开心,明明他刚才还如此深情地对自己说话,可为何他转而就要离开了?!
他刚才不是还说,如果我搬走了,他会怎么办吗?
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项晚晚忽而不知所措了起来,她看着走进屋的几个小兵,他们和葛成舟一起,架着易长行站了起来。
她震惊得说不出半个字来,却在此时,猛然惊呼道:“易长行,你的腿伤还未痊愈,这会儿根本不能行走啊!”
随着这声惊呼,一股子如断裂般的疼痛,瞬间从易长行的小腿那儿,一下子蹿上了他的心头。
他的眉头紧蹙,咬紧了牙槽,露出一丝惨笑,道:“你都琢磨着要搬走了,那定是不想再见到我了,既如此,我成全你。”
我成全你。
这四个字,仿若重锤一般,生生地猛砸在项晚晚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