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晏阳心跳得飞快,江存刚刚拉开一点距离,他就主动垫脚亲了回去。
没吃过猪肉也没怎么见过猪跑,生涩得不像话,却是实实在在的心动。
这才是盖章。晏阳说道,鼻尖微微泛红,盖了章就不准跑了。
好。
这一个字听上去很短很快,可实际上有多大的份量,晏阳还不知道。
可是他愿意相信江存一次。
江存抬手拨开晏阳额前的发丝,眉头一皱,手背贴住他额头问:不舒服?
晏阳透过镜子看到自己满脸通红,身上和头都有些发烫,但没放在心上,没事的,我就是太激动了。
我送你回去。江存拉着晏阳往门外走,一下却没拉动,怎么了?
我想陪你,晏阳说道,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江存的话在口中转一圈又咽了回去,我陪你回去。
路上,晏阳的头越发昏沉,一只手抓着江存的衣角不肯松,突然问:为什么不把叔叔接到万江?
万江医院虽然是私立的,但它的神经外科在整个海城数一数二,这样的话也方便江存照顾。
江存摇摇头:感性对手术没有好处。
晏阳想起外人描述江存时的那些话,心里堵得慌,你不要听别人瞎说。
听见这话的江存轻笑一声,抽空捏了捏晏阳的手指:没听过。难受就睡一会。
不想睡,晏阳脸颊发烫,手却有点凉,你能带我去你家吗?
江存一愣,嗯?
我想看看,晏阳继续说道,想多了解你一点点。
好。
江存的家离市中心有些距离,也是一片别墅区。
车停下时晏阳已经睡着了,手还不肯松,抓着江存的衣角。
江存正准备下车抱他,衣服一动,晏阳就醒了过来,江存。
嗯。
江存不太会表达自己,但他能感受到晏阳的情绪激动,也能感觉到那下面埋藏着的不安全感。
可是没有人教过他,安全感应该怎么给。
江存捏了捏晏阳的手,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晏阳这边的车门。
晏阳额头的温度高得吓人,江存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晏阳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到了吗?
嗯,江存背过身去,拉过晏阳的手,上来。
雨已经停了,晏阳能闻到雨后泥土的味道,和江存身上好闻的洗衣液。
江存的肩膀很宽,背起晏阳一个成年男性也是轻轻松松,脚步很稳。
他背着晏阳走上一直锁着的顶层,虽然很久没有人住,但江存会定期回来打扫,很干净。
晏阳一直迷迷糊糊的,分不清到底是做梦还是现实。
只在江存低沉的声音中喝了药,眼睛都没睁开,便抱着他不肯撒手。
也不知道生病的人是哪来的力气,江存被拽得一踉跄,大半个身子都撑到了床上。
再一低头,看见晏阳皱着眉,双眼紧闭:不要走嘛
江存在晏阳旁边躺下,隔着一层被子环住晏阳:不走。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晏阳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是他的原因吗?
江存想不明白,放在枕旁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哥字。
一只手被晏阳紧紧抓着,江存也不打算抽出手,只是压低声音接了电话。
这么晚还不回家?又跑去找你家江医生了?
江存沉默一瞬,什么事?
电话那头也是一阵沉默,随即不满道:江医生,你是工作太清闲了吗?
他生病了。
什么?于萧的声音猛地拔高,他在哪?我马上过来!
发烧,在我家。
江存听到那头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有些无奈:不是对面。
地址给我。
我给他吃过药,睡一觉就没事了。江存把晏阳抱紧了些,他在睡觉。
那头于萧像是被气坏了,江医生,晏阳从小到大身体都不算好,好不容易成年了不怎么生病,一生病就是大病。你自己不在乎是你的事,家属总能在乎吧?
换作平时,江存根本懒得争辩什么,直接挂了电话了事。
可是涉及到晏阳,江存却皱了眉,心情格外复杂: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在乎?
于萧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晏阳一个人愿意相信,江存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不是一块石头,只不过是暂时将自己封存起来。
江存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挂下电话,用额头贴了贴晏阳的额头。
还是烫,但比刚刚好多了。
晚安。
晏阳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江存近在咫尺的脸。
头还有些昏,周围也是陌生的环境,晏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随即他就看到了和江存握在一起的手,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昨天种种浮现在脑海,晏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伸手轻轻碰了下江存的下唇。
是真的。
江存睡眠似乎也不深,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晏阳背朝落地窗,没拉窗帘,阳光就洒进江存的眼睛里。
早上好。
取而代之的,是江存轻轻在他鼻尖贴了一下。
江存探了下晏阳额前的温度,侧身拿来温度计递给晏阳:量量。
晏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接过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又换过了。
因为睡裤腰大还露出一截内裤边,很明显不是他的那条,晏阳的脸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给我换的衣服吗?
嗯。
江存倒是神色坦然,晏阳恨不得一头埋进被窝里。
很多病人做手术时需要裸.身,不用害羞。
那能一样吗!晏阳脸更红了,我又没有做手术
温度已经褪下大半,只是微微优点低烧。
江存下楼端来阿姨做好的早餐,回来时晏阳已经洗漱完了,正在打量房间里的大书柜。
能看出来这是江存曾经的房间,面积不小,却没有什么夸张装饰。书柜里的书停留在高中,还有一些入门级别的医学教材。
准确的说,应该是江存高中以前的卧室。
窗帘很厚重,一拉上就看不到一点光。整体色调也是单纯黑白灰,桌上和书柜里却零零碎碎贴着几张橙红色的奖状。
江医生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嘛。晏阳说道。
江存没说话,从书柜里拿出几本不算太厚的相册递给晏阳。
晏阳几乎瞬间就明白这里面是什么,接过来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半天也没翻开。
看吧。江存说道。
晏阳这才翻开,发现都是一些江存很小时候的照片。
最开始还有三个人的,渐渐只剩下江存和妈妈两个人,最后只剩下了妈妈。
阿姨很爱照相,晏阳有点鼻酸,也很漂亮。
嗯。
从小到大的江存,笑容似乎都不算多,难得有几张微笑着的,都是和金斓在一起。
你不喜欢照相吗?
江存点点头,又摇头:之前觉得没有意义。
晏阳点点头:有空你到我家去,我给你看看我拍的照片吧?
嗯?
不是我自己的,是我拍下来的。晏阳说道,有风景,也有路边的小猫小狗,还有
还有之前偷拍的江存。
照片其实是很神奇的一个东西,对吧。晏阳笑笑,很多人都想要用照片留下回忆和心情,有时候却会本末倒置。
晏阳指了指后面几张金斓的照片:这些是你照的吗?
嗯。
照下来的时候阿姨很开心,你也很开心,再看到的时候开心又有点难过。这就是照片的意义之一吧,变成了某种情绪和感情的寄托,永远留在心底的某个位置,一看到就会想起来。
江存没说话,却笑了笑。
许久,江存才说道:她会很喜欢你。
那你呢?晏阳偏头问。
江存突然拿出手机,后退半步,点开相机,对准晏阳带着笑意的眼睛,按下拍照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