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岑双被这个词狠狠触动。
他任由眼里湿意蔓延,滑过脸颊,留下一道迅速干涸的水渍。
“嗯。”
后续发展实在叫岑双觉得如梦似幻。
本以为第一日去到摄政王府,他会觉得不自在。
可摄政王就像是洞悉他不安地情绪般,将他的寝室安排在自己的侧殿,还为他点了一排蜡烛消遣寂静长夜。
第二日起,各种金银首饰,华贵衣衫更是如流水般被人成箱抬进他房中供他挑选。
这阵仗,官宦人家对待自己宠爱之人才会如此。
“郎君,你看王爷对你多好。”
身段婀娜的侍女一边帮他试戴一堆玉坠一边道:“奴婢还从未见王爷如此宠爱过一个人呢!”
直到这时,岑双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理解错了摄政王的意思。
他带自己回家貌似没有再让他当一个内侍的打算,而是当一名需要宠爱的侍君。
意识到这件事时,岑双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这婢女如此说,想必整个王府内所有下人皆知晓了他的身份。
让岑双感到有些失落的,是摄政王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任何名分,即便是最低等的妾室。
他现在这种情况,更像是一没名没分的通房小厮。
可也仅仅是难过了一小会儿,他就再次打起精神来。
都不要紧。
他们本来也只是在做一场给外人看的戏罢了。
更何况只要能跟在王爷身边,是什么身份根本就不重要,他看中的是摄政王对他的态度。
这么想着,岑双便也想通了。
“在想什么呢?”
季求柘踏进门内,看到的就是岑双垂眸沉思的场景。
一旁的婢女自知说错话,正拿着一只金钗手足无措站着不敢多言。
“没什么,王爷。”
岑双收拾好情绪,一眼瞧见季求柘手中拿着的东西,好奇问:“这是什么”
“喏。”
季求柘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岑双。
“你瞧瞧。”
岑双接过那张卷起来的宣纸,一幅双人并肩而立的工笔画跃然于纸上。
竟是他与摄政王!
岑双微微睁大眼眸,惊喜到无以复加。
他是知道熹朝有夫妻入画的习俗的,可他没想到摄政王会这么做,可见他对他极为看重。
想通这点,心底最后那丝芥蒂顿时消散。
他将画拿在手中细细品看。
越看越觉得左右两个人不是出自同一画师之手。
“王爷”
“嗯。”
不等他问,季求柘直接承认:“我的画是让府中画师画的,你的是我后面亲自加的。”
竟是如此!
岑双看着那两幅画风稍显不同的画,竟觉得怎么瞧怎么般配了。
就连右上角他认不全的题字,都觉得格外养眼。
“朝与共”
岑双费劲辨认着。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被投喂,发现府里的饭菜越吃越熟悉,才后知后觉摄政王就是一直投喂他的好心人,心中自然异常感动。
而摄政王也在得知他将他写的字理解错意思后,开始教他习字了。
因为教他的人是摄政王,岑双学得很用心,时常挑灯夜读到深夜。
短短几日,已经能顺畅写出季求柘的名字,就是其他字还没来得及开始认。
季求柘见他认得累,索性将字念了一遍。
“朝暮与共,行至天光。”
男子的呼吸缠绵悱恻,唇瓣靠近同时耳畔:“意思是我想与你朝夕相对到白头。”
岑双瞬时面红耳赤起来。
这竟是句如此直白而深情的情诗!
他羞涩不已,身体却很诚实地一直看着,不愿意放手。
“好了。”
季求柘眼见他大有一副看画到老的架势,劝道:“待会儿还要出去泛舟,这画先放着,回来再看。”
各国使团于三日前便全到了。
那几日,身为摄政王的季求柘并未去城门迎接,反而将差事交给了左右丞相去办。
目的自然是为了敲打东域国使团。
第119章 小太监快到碗里来12
如今,他与小太监之事已然传遍天下。
他不出面迎接,此次带队前来的风王一家必定会认为他为了替岑双出气,在给他们下马威。
那风王世子又是个极易受人挑拨之人,只要经人一挑拨,他定会为此事大动肝火,急于找回场子。
今日,他带着岑双去湖上泛舟。
正巧风王世子在岸边酒楼用餐,只要那时他看见他们的身影,定会认为他们是在挑衅,指不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来。
更甚至回去后越想越气,以那蠢货冲动鲁莽又自视甚高的性子,说不定还能听闻什么有趣之事消遣无聊白日。
说起岑夫人来,岑双就恼怒不已。
原先听季求柘说风王一行人已经将娘亲给带了过来,他激动得几日都未合眼入眠。
结果,没两天,就接到月清飞鸽传书发来的消息,岑夫人在被风王世子接上马车后消失在熹国境内。
摄政王府训练出来的暗卫实力如何,季求柘心里有数。
背后之人能在月清和月舞的眼皮子底下将人藏起来,还真是有些本事。
不过他们搞这一出,到底是在防谁,就很难说清楚了。
以风王世子的脑子,自然是不可能想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策来。
如果是他做的,那他身后必定还藏着位高人。
如若不是,那那人还真是深藏不露。
使团如今已经到达三日,季求柘派出去的人依旧没能找到岑夫人的踪迹。
那岑夫人就像人间蒸发般,无一人立即察觉她的消失,也无一人知晓她的藏身之处。
003倒是有心想帮宿主找一找人,但古代不比现代,没有网络信息,系统找起人来亦是犹如大海捞针,并不容易。
季求柘没在003身上抱有太大希望。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预感,岑夫人此次的失踪并不简单。
他细细排查了所有能与其失踪产生直接关联的人,却无一人能有充足的理由和本事叫人消失。
那还有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人自己消失的?
岑夫人其人,背景信息中心所着笔墨不多。
季求柘只知道他是岑双的母亲,一个被养在外面多年,连儿子都生了,也没本事让丈夫接自己回家的可怜女子。
可如今再一想来,除此之外,他对岑夫人的其他信息一无所知。
譬如她原先的出身,又或者,一个有本事攀上风王并为其生下孩子的人,到底因何失宠?
这一切的答案,都只能等找到人再说。
以上这些均为猜想,并不算绝对,当务之急,是要先应付过去今日的泛舟游湖。
反正人是在熹国境内失踪的,怎么着也不可能跑出国,以摄政王府的实力,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
“王爷。”
岑双今日穿了一身烟青色绣满墨竹的缎面长袍,外罩一件半透明白纱,一头墨色秀发用一根碧绿簪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明明是一身素雅打扮,却因心中有事无端多了分清冷孤傲之意。
季求柘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呸!还是熹国都最负盛名的酒楼呢!竟难吃成这样!”
兰庭阁内。
一倚窗而坐的粗壮男子嫌弃地将手中的筷子一扔,眉宇之间满是郁色。
他声音粗犷,嗓门极大,一番话说出口,引得楼上楼下之人纷纷侧目。
“嘘大哥。”
他身旁,一身着绿色锦袍男子面上全是涩然,他拉拉粗壮男子的衣袖。
“小声些”这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更何况,“这里乃熹国国都,父亲教导我等万不可在这里肆意行事,大哥你就收敛些吧!”
谁知,这句劝解反倒像是触犯到了男子的逆鳞。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不得宠的庶子而已,你出了事自是无人可依,哪像本世子,从小到大,本世子何曾听过话?你可见本世子出过什么事?”
男子说完高傲地抬起了肥胖的下巴,一双被肥肉挤得快要瞧不见的小眼里满是不屑。
他可是嫡子,又是父王长子,在王府内身份地位可谓相当尊贵,除了小时候被那贱人打过一次,他还从未受过其他的委屈。
旁人怕在异国他乡惹事,他可不怕。
世子一把甩开绿色男子的手,“娘么唧唧的胆小鬼!我连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大哥别气,七哥他只是关心则乱,并不是有意顶撞大哥你的,大哥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了他吧!”说话的是一身穿白色锦袍的笑面男子。
“哼!”
世子显然对这个提议并不满意,他不屑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