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何导选择火鹤的原因之一。
但光是好看,当然是不够的。
他需要鹤立鸡群,但他不能是在层层叠加的修饰和包装下,闪闪发亮地“端着”的人,这毕竟不是偶像剧——
哪怕在偶像剧里,那种过于想要在镜头前凸显自己,浑身都在竭力告诉别人“我很好看”的风格,也是会遭人诟病,被去哩去哩影视区的up主们吐槽一百条的。
——他不能使尽浑身解数,主动争取被看见,他要天生就会被人看见。
想要兼顾所有的需要,就会变得很困难,但是火鹤做到了。
副导点头:“是,火鹤不是靠用力来表现自己和人群不一样...他是真的和人群不一样,这东西练不出来,也很难装出来,更像是——”
何导说:“天生契合角色的优势。”
他满意地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一条留着,说不定未来能塞进预告片里。”
剪辑师有点惊讶。
一般来说,这种“卢昊天”大男主的刑侦探案剧,在预告片的时候会着重凸显主角的气质,烘托案件的气氛,一点点团队的剪影。
因为这部剧同样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作为重案组对手存在的杀手,以及为了制造对抗,追捕嫌疑犯,徒手搏斗,甚至枪战的快速剪辑,来制造紧张感,吸引观众的目光。
而江昱安这种案件结束就会消失的嫌疑人与受害人,被放在预告里,还是刚才的那个天神降临似的画面,就有点...
喧宾夺主了?
但或许这只是导演的一时兴起,不能代表什么,于是他也只是应了一声,并不过多质疑导演的想法。
*
火鹤在《黑白回响》拍摄的这段并不长的时间,实际上还算悠闲。
人际关系一般难不倒他。
但他也确实没怎么需要特别留意人际,大概是因为年纪比较小,所以前辈们也不会去刻意为难,说是尊老爱幼也好,不把他放在眼里也罢:
他的年龄是最好的保护色。
和火鹤交流最多的当然是同公司的前辈沈奕承,但这毕竟也是个本身就沉默寡言的人。
女演员方面,固定班底的宋日光前辈倒是也会和火鹤打打招呼,送点自己助理那来的食物和奶茶咖啡,火鹤于是礼尚往来,尽可能地维持住那种不远不近的片场交集。
作为主演的流量小生刘晋城,除了和火鹤必要的对戏,其实并没有过多私下的交流。
——而非常重要的一场对手戏,就是火鹤跟刘晋城在审讯室内的对话。
“江昱安”自首,并且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杀人的部分细节,和杀人前后的心理活动。
这个角色哪怕是单元剧的主角,出场也并不很多,其中还要分配足够抽丝剥茧的搜证和询问相关人士的过程。
但是几乎每一次出现在镜头里,整个人的气质和情绪,都是非常难以把控的。
如果说十五岁白月光系的出场,是少年初次踏入陌生环境时的忐忑与纯净,散发出无辜的清新。
那么二十岁作为大明星报案的登场,就是把自己化作锐利的分界线,撕开了乱局与秩序、喧嚣与安静。
还有这一次。
火鹤蹲在场边做准备。
一边背诵台词。
“...我想给他们下毒,但又不甘心这么轻易饶了他们,只想让他们,在痛苦的折磨里绝望地死去,我想亲眼看着。”
“所以我下药,把他们绑起来,用刀躺起来,根据我的想法捅出不同的次数...后来他们醒了,可是却也没有力量挣扎,所以最后,确实是如我所愿一样,就这么死掉了的。”
在阅读“开小灶”剧本后,与编剧稚漠的交流中,火鹤认为自己这个角色,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要透出平静的疯感,不是机械的棒读。
但强烈的恨意,也不能就那样直白地给出来。
“你觉得说这段话的时候,你的情绪是怎样的?”那时候稚漠像是班主任抽查一样地问火鹤。
火鹤说:“嗯...我觉得应该是一种理所应当的态度。”
“理所应当?”
“对,不是故意吓人,也不是杀人前的冷酷宣告,这一场杀戮,在江昱安心理应该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他顺利地将其完成,每一步都在按照他心里所想走下去...我甚至觉得他的温柔的情绪里还有一点释然,当然这种释然的底色其实是扭曲不成型的。”
于是现在。
“action!”
审讯室的灯光,是冷白的,明晃晃落下来,不带半点暖意。
金属面的桌子,墙上挂着时钟,走动的“滴答”作响声,每一下,都清晰地敲打着人的神经。
火鹤坐在桌前。
手自然地搭在桌面。
导演通过监视器的屏幕,能够清晰地看见他手腕的细瘦嶙峋,皮肤在灯光下微微泛出透明感——在这个细节上,也相当符合江昱安这个人物的形象。
他更加笃定了自己选人的正确。
扮演刑警的刘晋城,和沈奕承,坐在他对面。
火鹤开口说话了,作为江昱安。
他语气轻柔。
没有咬牙切齿,愤怒咆哮,情绪的波动都微乎其微。
一切的暴力与痛苦,无论是别人加诸给他的,还是他选择留给别人的,都被包裹在这看似理性的叙述之中,反而让人从心底,感到了真实的不寒而栗。
火鹤的大段台词结束。
不外露、不生硬。
好到惊人,无可挑剔。
作为主角的刘晋城本能地感觉到了压力。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坐在对面的火鹤,用一种近乎压制的存在感,将这场审讯的节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种微妙的变化,让人如坐针毡,甚至无法按照自己预设的情绪接住台词。
导演的监视器前,刘晋城的表情被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很不自然,还有些僵硬,即使在按照剧本演下去。
“不对劲。”导演说。
副导低声问:“怎么了?”
“他直接被火鹤压住了,情绪出现了偏差。”导演说。
刘晋城明显没有认真地准备这场和火鹤饰演的嫌疑人的戏份,他只是和以往一样,拙劣地扮演一名热血的,出生茅庐的新人警察,大同小异,拍摄了这么久,他演得不出戏,也仅仅如此。
对对方“主动报案”制造的压迫感,和先入为主的支配情绪,全都把握不住,甚至...
“他现在在带着额外的怒气演戏。”导演说,表情有些不满,“不满的是火鹤演出的角色对于整个审讯室的支配的态度,他觉得火鹤在抢他的戏。”
他了解刘晋城。
但实际上火鹤没有。
这里就是应该这样诠释的。
国民皆知的大明星,他联系记者,主动报案,交代自己杀人的细节,用那种...用年轻人的话来说,稍显“病娇”的姿态,这些都是哪怕重案组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面对时,都会猝不及防的。
更别提新人刑警,这还是他的第一起案子,被突然反客为主也是正常的。
但是刘晋城好像意识不到,进入不了角色,或许是出于他对自己作为主角的自负心,不能允许别人在这部剧里的光环盖过自己。
哪怕只是一出戏,哪怕对方只是单元的主角。
他不得不叫停。
哪怕火鹤在这里表演出的感觉完美无缺,也不得不打断他们。
“刘晋城,过来。”
他站起身,冲刘晋城的方向招了招手。
二十多岁,外界看来的自己的“嫡系”,面对一个本职是唱跳偶像的未成年,接不住,甚至在戏里生出了角色不该有的怒气。
作为演员,至少这一次,他失败透顶。
*
“你在干什么?”
火鹤说:“我在清点我的vlog存量。”
闭关对于很多粉丝是晴天霹雳,这不仅意味着练习生有可能在接下来的那段时间里不住宿舍,还表明接下来的大部分物料,他们都不会参加。
因此火鹤必须留足物料量。
其一,让粉丝们能够在他出镜数量锐减的情况下,也有东西可以看。
其二,是避免粉丝因为自己闭关而无聊跑路。
他可不想闭关之后再回来,发现自己的粉丝人数掉了一半,排名名落孙山,变成了无人关心,随时可以被淘汰的小可怜儿。
在最初的一年之后,公司给练习生们布置的vlog任务就变少了,因为每次的放假几乎都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因此火鹤早期的很多设想都没有变成结果,呈现在大家眼前。
——废墟探险、捡垃圾、流浪猫绝育、一日职业扮演、真人角色扮演、隐藏摄像机、安全防范意识真人出演、家庭常用小技能记录...
他抓紧时间将这些内容拍了出来,剪辑完毕再分门别类,将其按照自己要的顺序标注交给公司,让他们在每周别人发定点物料的时候,给自己发v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