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杀”了过去,找到肉夹馍摊的摊主谈判。
也就隔天吧,肉夹馍摊又回到了最初的中间地段,两所大学的许多学生至今都不清楚“内情”。
而了解所有内情的,唯有当初陪着童念初去“谈判”的章其华。
思及当年的“谈判”经过,章其华只觉得可乐。
为了吃,童念初当真是既舍得花时间又舍得花精力。
所谓的“谈判”,无非是童念初当天跟个小唐僧似的跟着摊主“念经”。
阿姨走到哪,她便跟到哪,还要一直不停地在阿姨耳边碎碎念……
“北大要肉夹馍。”
“北大不能没有肉夹馍。”
“阿姨,我们不能没有你。”
“阿姨,我们需要你。”
“阿姨~~~”
碎碎念才过半小时,阿姨已经对童念初五体投地了。
最终哭笑不得地答应了她,第二天就回老地方继续卖肉夹馍。
到底谁能忍受在忙正事的时候,身边有个唐僧一直不干人事的?
念紧箍咒的唐僧才是西天取经队伍里最不是人的那个吧!
……
……
注意到章其华勾了勾唇角,还想留点儿面子的童大主任拽了拽她的衣服下摆,眼神示意,求保密~
章其华稍稍放她一马,只这一马。
“你们会骑三轮车么?”
“啊?”
“怎么忽然提这个?”
“不会。”
章其华淡定地夹起一块牛肉面碗里的牛肉进身边人的碗里,
“念初会骑。”
童念初忽然瞪大眼睛看向她……
她想说什么呀?
“不过,会骑三轮车的经历也跟吃有关~”
章其华的眉眼间俱是笑意,眼睛弯成了最好看的弧度,惹得被其笑颜感染到的旁人都生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童念初忽然拽住她的衣袖,隐隐约约的记忆片段上线了……
“你说拜托拜托,求求我~”
章其华忽然生出逗弄童念初的心思,
“求求我,我就不跟大家说~”
“华华你怎么这样!”
“我不管!就算童求你,你也得告诉我们!这事我们得举手表决。”
章其华没理会咋呼着的两人,只是笑盈盈地注视着童念初。
这事本质上来讲,她都不亏。
无论童念初求不求她,她都是赢家。
求了嘛,她得到了对方的撒娇;
不求嘛,她可以与大家分享某人的可爱~
童念初面露微赧,嗔了章其华一眼,
“好吧,你说~”
章其华摸了摸她的脑袋,
“当初我们学校北门有家炒面味道也不错。”
沈梦君立马举手示意,
“对对对,一总是穿着白背心颠勺的大哥,四十来岁,一身腱子肉。”
“那摊主不是一直骑着改装过的三轮车过来卖炒面么?有一回,念初点的炒面刚炒到一半,城管来了,老板掂着勺就蹿进了旁边的胡同……”
那么现场剩下了谁呢?
徒留下傻眼的童念初和章其华,还有那辆三轮车以及在三轮车上的炒面摊……
几个城管见到她俩的学生打扮,一看就不是摊主。
“老板呢?老板不在,我们可就收走了啊。”
出声的那个城管原是想吓唬摊主。
既然能将“吃饭的工具”和顾客撂在现场,老板必定就在附近。
可好心的顾客如童念初,也不知道当时是不是馋虫咕噜噜地钻进了脑袋,生怕老板指望吃饭的三轮车被城管们给没收了,她忽然抓着三轮车车把手,大义凛然道,
“这是我的车。我就是老板。”
身边的章其华完全傻了眼。
几名城管互相对上眼,登时笑开了花。
“别说你是老板了,就这三轮车,你会骑么同学?这样,同学,你要是能骑走这三轮车,我们就当你是老板,东西我们今天就不收了。”
章其华小时候在警察大院里踩过三轮车,她本想搭把手来着,可没等她开口,童念初就跟个守护炒面摊的小英雄似的踩上了三轮车……
左一拐的,右一歪的,骑上了。
章其华忙跟上前,稳住三轮车的车把手。
再晚两步,这辆三轮车就能歪进路边的花坛里。
……
……
“不只这一回~”
章其华笑得异常开怀,
“后来学校附近的城管应该都眼熟了念初~”
因为另一回,同样是这家炒面摊。
老板的人力三轮车升级成了电动三轮车。
城管的车一出现,老板就将锅铲一撂,转身跨上车,呜呜骑走了。
童念初眼巴巴地望着那台电三轮车和自己的炒面逐渐远去……
眼里的不甘和跟着三轮车跑的那几步成功逗乐了两个城管。
其中一个城管大叔“同情心”泛滥,当即将她和章其华塞进了车,带着两人去追炒面摊……
……
……
“噗哈哈哈,笑死个人了!那摊主估计沿路都在想,怎么城管今天这么执着,为何不放我一条生路?”
秦俊和沈梦君笑得前俯后仰,就连陈枫都被童念初的馋猫行径给逗乐了。
“谁能想到我们童能干出这种事?谁能?这要是传出去,女神形象立刻崩塌……哈哈哈哈哈哈……”
童念初难得羞粉了耳朵,皱起了鼻,她努着嘴伸手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
“你很坏诶~讲这么多~”
章其华捉住她的手,
“小馋猫~”
……
……
刑侦3队刚接的案子。
受害人是下个月即将满10岁的男孩王一鸣。
犯罪嫌疑人是12岁的陈某和13岁的范某。
陈某和范某居住在受害人王一鸣家附近,二人长期无人管教,经常逃学、欺负家附近比自己年幼的孩子,受害人王一鸣便是其中之一。
昨日上午,陈某和范某对受害人王一鸣进行勒索和威胁后,因首次遭遇王一鸣的抵抗,遂心生不满,对受害人施以暴行。
陈某和范某二人先后使用钢管及红砖击打受害人,并对其施以拳打脚踢,长达数十分钟。
午时13时1分,高新区中和派出所民警接110指挥中心调度抵达现场。
午时13时2分,120急救中心急救人员于现场判断受害人王一鸣已无生命体征,当场宣告受害人王一鸣的死亡。
……
……
受害人的遗体被抬上解剖台。
肖寒跟随童念初进到解剖室。
她注意到,解剖室除了3队的办案同事,还有外人在。
她微微低眸,谨慎小心地看向那两张陌生面孔。
两人看起来有些年轻,应当才三十来岁。
依照男人搀扶着女人的状态,应当是对夫妻……
大概率是受害人王一鸣的父母。
一直以来,公安机关都是允许受害人家属观看解剖全程的。
这规矩虽然一直存在,但鲜少有家属能够在现场亲历亲人被肢解分离的过程,尤其是至亲。
肖寒心里泛出莫名的感伤。
在父母面前解剖他们的孩子……
何其,残忍。
……
……
运尸袋尚未打开的时候,女人只是眼红、抽泣,男人则是复杂的神色居多,更多的是悲愤。
肖寒看到那男人两只手都攥成了拳头,即使搀扶着妻子也握紧了拳头。
直到运尸袋被打开,女人在那一瞬间转变成了母亲。
她冲向那张解剖台,扑向自己的孩子,锥心痛苦,嚎啕大哭,像被夺去生的可能的人是自己。
她嘶哑着,就像从身体内底里拼凑出的嘶吼与叫喊声。
像水泥地被日头晒出的裂缝,龟裂着,并且急促蔓延至整间解剖室,乃至更远的远方。
空空荡荡,
唯有一旁的丈夫,
再无活生生的孩子。
在那一刻,她被剥夺了继续做母亲的权利。
她失去了继续撑下去的力气,瘫软在解剖台旁,前额差一点儿磕在了沿边。
……
……
当母亲的晕厥了过去,当父亲的却离解剖台更近了一步。
当父亲的就像活死人一般挺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法医的手都停顿了两次,他却一动不动。
肖寒捕捉到了童念初收了两次手,解剖期间暂停了两次。
父亲的手揪在身边的推车上,揪得不锈钢钢架都能颤抖出声响……
童念初还是被影响到了。
就连她都被影响到了。
这间解剖室里,活人极力静默,而死人不堪,无辜。
……
……
肖寒到底还是共情了那对夫妻,眼泪只能堪堪撑到解剖结束以后。
“主任,你有没有觉得我很不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