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可以做到的是,收紧自己的嘴巴。
如果一部戏是为了一个演员量身打造的,那么这个演员演得好也是应该的。
面对鸿沟之时,普通人终于能心安理得地道上一句:
原来如此。
也不过如此。
……
……
餐桌上没有再摆座位签。
众人随性而坐,随意拉开一把椅子就坐。
盛开挑了梅倾之身边的座位,尤笛则暗地发誓离这两个人远远的。
至于导演和编剧,或许在这个酒店藏了小灶,否则怎么会抛弃上佳的菜色,人都不在小餐厅里?
其余核心制作组成员费了心,坐在长桌的角落里让出足够的空间给到6位演员熟悉彼此。
离开梅倾之和盛开以后,尤笛被王洋抓去听“单口相声”。
尤笛心里啧啧称奇……
王洋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边吃边说、话题不停的?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施诚,对于被王洋“挟持”在这儿的另一位听众也啧啧称奇。
这位男演员当真是淡定哥……
不愧是能进这个剧组的男人……
哦,直男。
直男这消息可不是她本人亲自八卦来的。
王洋一早就代淡定哥发表了:
施诚是真直男,有女朋友、明年就结婚的那种真直男。
另一边,太过小心翼翼的池春晓没能捕捉到盛开与梅倾之之间的微妙氛围。
她端着餐盘走到盛开身边,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盛老师?”
盛开对着餐盘蹙了下眉,终究没在小事上与人过不去,
“可以,你坐。”
池春晓满怀着感激,更多的感恩与崇拜之情在心底涌动。
坐在盛开身侧,她并未专注于吃饭。
她在桌边等了又等……
盛开递了自己的焦糖布丁给梅倾之。
准确来说,是拿自己的布丁与梅倾之的交换。
梅倾之轻轻瞥来一眼,视线掠过那两个布丁。
盛开笑笑,
“梅老师的布丁看上去更好吃~”
“所以?”
“所以梅老师不能割爱么?”
盛开挑了挑眉。
布丁都已经被她调换了,再说割爱是不是晚了点儿?
梅倾之不愿与某个幼稚鬼计较,只伸手将换来的布丁挪了挪位置。
远离某个幼稚鬼,省得她一会儿再起别的心思。
她伸手忽然一顿,目光诧异了一瞬,接着很好地将这分意外掩藏好。
盛开换给梅倾之的布丁,表层有着经过烘烤的焦糖。
方才梅倾之最后才来取甜点,甜点区只剩下了几只没有焦糖的布丁。
……
……
“盛老师。”
注意到盛开搁了筷子,池春晓才紧张地开口,
“……其实今天以前,我一直在想未来会不会有机会跟您合作到……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如果见到了您本人,我要跟您说点儿什么……”
这样的开场白有些严重……盛开收了神色。
她将餐椅拉开而坐,侧身对着梅倾之,却是更靠近了梅倾之。
“嗯?”
“……是这样的,盛老师……当初要不是您推荐,我不会有机会参演……我不会有今天……我今天可能都不是演员了……可能就照着家里的意思……”
盛开听了这些年池春晓反复修改过无数次的心里话。
当事人因为积攒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口,池春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至没有察觉餐厅里的其他人或多或少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王洋探出的脑袋最是真实。
尤笛眼睛里的揶揄也不少……
盛开拍了拍池春晓的肩,如此安慰的小动作在当事人看来却仿佛了却了一桩心事。
泪眼闪动,池春晓竟然哭了。
盛开起身刻意去拿梅倾之手边的抽纸,却又停在了半途,
“梅老师,麻烦你把抽纸递过来~”
她将抽纸塞到池春晓的手里,又往身侧挪了挪餐椅,
“春晓,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是,盛老师,第一次见您,我特别失态,不好意思……”
池春晓竭力控制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哽咽。
在她心里,盛开既是贵人,也是偶像。
盛开直接挑明对方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之前也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你。”
池春晓登时收住了所有情绪……
什么,什么意思?
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
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她?
盛开又一次拍了拍池春晓。
她想起一段记忆。
当年梅倾之和她还是朋友的时期,两个人都喜欢在家里打发时间。
她们习惯在客厅里集合,开着电视机作背景音,然后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看剧本的时候,梅倾之看书。
或是她看书的时候,梅倾之看剧本。
她阅读时一贯不受外界打扰,梅倾之也是。
偶尔,梅倾之会于阅读的间隙分去一分注意力给到电视机屏幕上。
某一天,某个时刻,梅倾之看着电视剧片尾的字幕无意中提到一句:
原来这个演员叫池春晓……
她演戏的时候有种执拗。
看起来敢较劲。
数月后,盛开因为私交客串了央视开年大戏。
女3号的戏份不多,却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
原定的女演员是被塞进组的,导演本来就对其演技颇有微词,偏偏她还敢请假跑去动刀……
导演拉着友情客串的盛开吐槽这事……
将人开了以后剧组开天窗也不行,导演顺嘴问了问盛开,最近有没有能死磕演技的年轻演员推荐?
那一刻,盛开想到了梅倾之的话,
“池春晓……刘导认识这个演员吗?”
“名字有点儿印象。”
“她演戏的时候有种执拗。看起来敢较劲。”
盛开将记忆中梅倾之讲过的话照搬过来。
她不认识池春晓。
她甚至不知道池春晓长什么样子。
只因为那是梅倾之讲过的评价,她就全然相信并且深以为之。
……
……
此刻的池春晓完全地处于茫然和不知所措之中,她没有因为盛开的再一次安慰而被安抚到。
导演没必要骗她。
导演亲口跟她讲的话,她不可能记错。
池春晓望着眼前逐渐朦胧的盛开……
有那么一刻,她已经开始思考会不会对方是因为阻止自己太过感恩而不愿承下这份情……
“春晓,我们才刚刚认识,你不了解我很正常。我私下里不是一个会看戏的人,我不会看其他人演的戏。”
盛开相当直接了当,
“我连自己演的戏都不看。”
言尽于此,池春晓完全傻眼了。
自己演的、其他人演的戏都不看,又怎么会认识她?
盛开向侧后方探了探,将一只手搭在梅倾之的餐椅扶手上。
“我那时候跟梅老师关系很好~梅老师有时候会看其他人演的戏,我那时候跟导演讲的是梅老师当初对你的评价。”
……
……
池春晓依旧是当年梅倾之看过的那张脸。
硬着一张脸,眼睛里藏着许多种情绪……
她颤颤地落下一滴泪,再一滴,咽了咽嗓子眼才敢直视梅倾之的眼睛。
或许是终于肯直视自己内心深处不愿为自身所承认的丑陋与嫉妒……
她终于说出了真诚的谢谢,
“真的很感谢,梅老师。”
梅倾之伸出手,轻握住她的,
“也可以谢谢你自己。”
……
……
他带她见识人性,见识阶层,也见识权利。
在她出生多年后,梅高远迫切地将自己的为人之道和为商之道灌输到她身上。
或许是他太过专注,因而忽略了梅倾之似他的谦和外表之下多了一层意外。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梅高远是梅高远。
梅倾之是梅倾之。
……
……
第94章 再见,第10章
……
……
午餐后,剧本围读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剧本围读的头几天,更多的目的在于演员之间的互相熟悉。
梅倾之晚上有其他安排,结束围读剧本后就回了市区。
而念及梅倾之的“室友”独守空房大概率会空虚、寂寞、冷,自诩为顶顶大好人的尤笛便在这个时候登堂入室,携“夜宵”来到传说中的五楼大套间……
“大晚上的,你来我房间干嘛?”
盛开挡了挡试图踏入房间的尤笛。
尤其尤某人所谓的“夜宵”不过是两瓶牛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