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因为那俩男的看上去太心虚了,连眼睛都不敢与她对视。
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况且,杜海洋平时话多也就算了,毕竟杜大少爷本就是话痨一个。
但陈龙平时可是屁都憋不出一个的男的。
陈龙最近来给她送饭的时候,自己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和帽子)不说,还几次三番地嘱咐她最近不要出门,有需要买的东西,直接招呼他和杜海洋。
陈龙还一早就给她送来了几大包口罩,还有两瓶酒精在宿舍墙角的课桌上搁着呢。
他还从花鸟市场淘来了一只迷你型喷壶,原是用来喷小型仙人掌的,现在让她用来当消毒喷壶。
于是,任这段时间许诗再如何醉生梦死,她也察觉到了在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时候,外面发生了大事,以至于她的身边人都起了变化。
……
……
最近宿舍又一次变得暗无天日。
陈龙和杜海洋没法子通过一楼宿管阿姨的那道关卡,堂而皇之地走进女生宿舍,两人前来送的吃的、喝的,还有防护用品,都得透过宿管阿姨带到许诗宿舍。
躲在窗帘后面的许诗回身看了一眼自己床铺对面的床位,空的。
过去一些天来,那张床位上有的时候是姚桃,有的时候是游清同和苏茁。
许诗莫名笑了一下……
90厘米宽的硬板床,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晚上是怎么挤下来的。
她隔着窗帘的缝隙遥遥地望了眼刚刚过来送午饭的陈龙,一直到对方离开。
陈龙还是昨天的样子,全副武装。
她忽然转身,随意地找了件棉服外套给自己套上。
这是这些天以来,她第一次下楼。
……
……
“阿姨。”
宿管阿姨同样戴着口罩,全副武装。
隔着工作间的窗户玻璃,宿管阿姨忽然见到许诗,吓了一跳,
“我滴个小乖乖,你怎么这个时候下楼了?!”
然而,许诗已经将视线落在了阿姨身前的报纸上。
她清楚地看见了头版头条的六个字——非典病毒肆虐……
她心里忽然一紧,下楼前不好的预感成了现实。
隔着玻璃窗,宿管阿姨将近期的报纸全都塞进了许诗的怀里。
在看完所有报纸以后,许诗无比确定自己猜中了那三个姐妹最近不再出现在宿舍的原因……
在她醉生梦死的时候,那三个人正在搏命。
……
……
搏命?
她忽然间将视线落在报纸的某个标题里。
“志愿者”。
突如其来的决心冲进了她的脑海……
与其……与其就这样放逐自我、醉生梦死……
不如以一种光明正大的方式死去。
她拿起数日未能充电而关机的手机,充电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医学院的办公电话。
她要报名去最前线作志愿者。
她要去小汤山医院。
……
……
或许命运总是不能如许诗所期,她最终没能被派往小汤山医院,而是派往了市急救中心。
北城市上上下下人人自危的情况……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电视机、报刊杂志、广播,还有人传人都成了传播紧张情绪的渠道。
尽管专家和医生都在利用官方媒体不断发声,但老百姓仍然避免不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况。
但凡有一点儿与非典肺炎相似的症状,急救电话就成了“救兵”。
一时间,北城市急救中心成了小汤山医院以外最缺人手的地方。
接线员全员在岗无休都不够,急救车和急救力量也一直在路上。
许多次,急救队接到的病人只是感冒而已,至多是流感而已。
一些与非典病毒无关的轻症病人在这种关键时候都显得特别惜命,而一些当真被感染的非典病人却是不信命地在家死扛,硬要扛到最后,惹得一家人、一栋楼的人、一区域的人都感染了才肯罢休似的……
还有怀疑自己被感染非典病毒,连确诊都没有确诊就跳下楼、跳下桥的……
急症病人在这种当口成了艰难度日、看运气的人。
因为急救医疗资源被占用,不少急症病人都得不到及时的救治。
……
……
跟着急救车和急救队,许诗在短短数日内见识了人间百态……
比她人生前二十多年见识的要糟心得多。
急救队也缺人手。
之所以人手紧缺又是因为人之常情……
在大灾大难的当口,在疫情的特殊时间,人性的本质也会在这种时候得以突显……
社会和大众并不能要求任何人必须成为英雄、必须为大众作出牺牲。
一些急救队员突然毫无征兆地辞职、消失,一些急救队员临时请了长期病假……
正如同那些不愿意报名作志愿者的有医学相关背景的师生一样……
比起职称、学位之类的东西,在自己的生命面前,其他都是虚妄。
命要是没有了,还谈什么呢?
……
……
急救车转运确诊非典病人的时候……
抬一次床1000块,运一次非典病人1500块。
饶是开出如此空前的高价,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抬,不愿意作转运车司机。
许诗跟随急救队抬过几次非典病人。
一名女大学生在这种时候展现出的勇气和力量比围观的男人还要多……
“怎么?这么没用吗?”
“怎么?都这么怕死吗?”
“我不怕死,我来抬。”
……
……
德国专家曾经说,在p3实验室工作环境中,实验人员所能够承受的身体极限时间是6个小时,至多是9个小时……
p3实验室为了保证在里面的实验人员不受感染,需要保持负压环境。正常情况下,实验室一般是负40到60帕。
但北城大学为了保证实验人员的安全,将压力调至负200帕。
病毒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刘长江将于次年、2004年春天退休。
虽然刘长江在第一时间报名进入p3实验室,但医学院张院长没有同意他去最前线,只肯让他待在实验室外处理一些日常的消杀工作。
自p3实验室为非典病毒研究工作以来,刘长江在实验室外当班,活像一个守门人。
他就坐在那里,掐着手表上的时间看过来,最是清楚里面的实验人员待了多久……
游清同每天都在里面超过12个小时。
为人师的,哪有不担心自己学生的?
刘长江的一颗心每天都悬在那里,正正悬在p3实验室的门口。
忍到第三天……
刘长江终于忍不住站到了隔离门边,透过一扇玻璃窗与里面的游清同挥挥手,加油……
游清同累极的时候,短暂休息期间,若是看到刘长江的挥手总是能够回应一二。
……
……
“皱纹变多了,老刘同志。”
“你脸上的痘痘又冒出来了一个,小丫头~”
“啊啊……你很烦人诶,老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
……
也不晓得是不是与苏茁约好了,游清同在得知许诗也做了志愿者以后,两人总是默契的一人一班岗,与许诗煲电话粥……
“话费不贵吗,茁儿?你和同儿的话费是不是都不要钱啊?”
电话另一端传出了苏茁的笑声,
“给你打电话就不算贵~”
许诗不禁在电话这一端打了个哆嗦……
她掀起袖子,鸡皮疙瘩已经布满了手臂,
“我的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了!”
许诗当然知道……
这两人每天一班岗的电话骚扰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这两个人并不放心她。
或许,这两个聪明人早就猜出了她那点儿小心思……
许诗还是感激上苍……
至少,至少她身边还有朋友。
……
……
两个人与她煲电话粥的内容南辕北辙。
游清同喜欢聊吃的。
这小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实验室里头憋疯了、馋极了,每每与她煲电话粥的时候,没两句就会扯到吃的……
当然,还有喝的。
游清同带她一同回顾美食,如同回溯美食大全般回顾过往她们吃过的东西。
通常是她还未被勾起相关记忆,电话另一端的人已经频频在咽口水了。
她多次笑过游清同没出息。
怎么跟一只站在米缸前的小老鼠似的~
一遇到吃的,一想到好吃的就走不动道了。
……
……
苏茁就不一样了。
记性极佳的苏警官喜欢与她话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