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被推开的晏泱没什么特别反应,安静沉默地爬到另一边。
    祁妈妈大口喘着气几近昏厥,林母上前抱住她安抚,盛安楠表情沉重,扫了一眼晏泱那比尸体好不到哪去的脸色,嘴唇动了两下还是没说话,无奈地叹息一声,转身退到房间外打电话。
    林笙没来,暂时还没敢通知她。
    没过太久,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赶来,她们伸手去碰床上人的身体,晏泱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几人身上严肃庄重的黑衣,顺着白手套延伸到林漾身上,最后低下头。
    “女士,请松手。”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她没动。
    “女士?”
    又叫了一声,还是没见松手的迹象。
    工作人员有些无奈的直起身打算求助周围人,年纪稍大的应该是两位母亲,瞧着也自顾不暇了,虽然同情这家人的遭遇,这么年轻,唉…但工作还得继续,于是她们看向在场唯一还算冷静的盛安楠。
    盛安楠深吸口气,两步靠近晏泱去掰她的手,却发现她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还没拉开,小臂绷紧到发颤,她在对抗,对抗旁人,对抗事实。
    “人体死亡后肌肉失活,你这么用力,容易破坏组织。”盛安楠轻声提醒。
    她也不想说出这么冰冷无情的话,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果然,下一秒,强硬钳住林漾胳膊的手仿佛被烫到,猛地松开,但理智和情感对撞,只能紧握成拳压制不去触碰的欲望。
    盛安楠对着工作人员点头示意,几人这才小心将林漾挪起放进一旁的裹尸袋,拉链拉上的瞬间祁妈妈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尖叫后晕过去,痛苦至极的悲鸣让林母也忍不住落泪。
    那也是她的孩子,她的心也在滴血,但人常常说情绪会感染,她又怎么能给悲痛欲绝的夫人增添更多几分的伤痛。
    袋子被搬上担架固定,卡好锁扣,两位接运工小心抬起往门口走,晏泱旁若无人,视线定死在袋子上,脑袋跟着离去的两人转动,工作人员出了卧室她就跟着走,似乎魂被牵引,赤脚也无所觉。
    盛安楠叫了她一声,但对方毫不理睬,脚步不停,于是她赶紧追上去。
    到了楼下,眼看着搬运工从屋里走出进了小院,这人还机械地跟着,盛安楠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晏泱!”
    眼前人没说话,不过好像从几人过来到现在,就没听见她出过声,晏泱用力甩她的手,但盛安楠死抓着不放,因此她开始挣扎。
    “你先冷静一点。”盛安楠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松。
    晏泱回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面色苍白。
    怎么冷静?要她怎么冷静?
    自己现在还不够冷静吗?
    她也没有哭闹…难道需要像无事发生一样去吃早餐才算冷静吗?
    扭头,担架已经被抬上了车,晏泱呆愣了一两秒,随即瞪大眼却发不出声,直到车子启动,她发了疯似的对着锢住她的胳膊抓咬。
    盛安楠一时吃痛没有防备,被人一把挣脱开冲向大门。
    门口,晏泱扒扣住车厢把手,工作人员被她吓得不敢动。
    “泱泱!”兰钰刚好在此时赶到,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急忙推开车门跑过去把人抱住。
    听到熟悉的声音,晏泱如死水的表情终于有一丝龟裂,她无助地扭头看向兰钰,手还抓在车门上。
    晏泱张张嘴但没发出声音,因此只能不断的扭头,看看运输车又看看兰钰,示意她自己想进去。
    兰钰被她这样脆弱的模样惹得心头酸涩,仰头眨眼收住将落的眼泪,连忙低头安抚她:“你先松手,让车先走,我们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姐姐送你去。”
    晏泱焦急地摇头。
    “听话,不能同车的,我们很快就会跟过去。”兰钰用力拉开她的手把人揽进怀里,侧身示意司机开走。
    晏泱在她怀里挣扎,直到车辆驶离,好像灵魂也被抽走,无力地瘫软,她表情茫然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眼睛干涩的要命却挤不出一滴泪。
    她好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如此突然地离开…为什么自己不哭。
    难道自己不悲伤?
    —————
    白事管家的工作效率很快,遗照很快就选定好洗出。
    晏泱甚至有些痛恨她动作迅速。
    看着那张黑白照片,里面的人笑容肆意,是前几年的‘林漾’。
    怎么办呢?甚至无人清楚她在为谁哀。
    晏泱木木地低下头。
    她的世界变成灰白色。
    灰白,涩。
    第93章 怨天尤人
    灵堂设立在老宅的偏厅,讣告已经发出,林家谢绝媒体采访,但仍有记者挤在门口举着长枪短炮,拍摄每一位前来悼念的黑衣。
    各地的亲朋也都在陆续赶来的路上,本地的不多,目前来吊唁的多是林漾曾经的好友,大部分人的态度更多都是震惊和惋惜,也有的只是来卖面子走个过场,挤两滴眼泪算礼貌,没几个真的悲伤。
    宋栀夏和江安禾是一起来的,两人站在那张黑白遗照前,神情欲言又止,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
    人无法预料到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这句话在发生时才有实感。
    她们当时收到消息通知后下意识点进聊天群,看着里面那人前一天鲜活的发言,动态表情包还在摆手,一时只觉莫大的荒谬。
    指尖敲出是否为玩笑话的询问又删掉。
    真假她们很清楚不是么…
    哪怕是昨天从身旁路过的陌生人,第二天得知对方的死讯也会为其惋惜,更何况是昔日的好友,宋栀夏眼圈泛红,最终也只能低低说句:“一路走好。”
    江安禾沉默许久才开口:“美美很喜欢你,它可能也知道,所以最近没什么精神,你…”她停了两秒,轻轻叹口气。
    “再见。”
    第三天上午,谢卓堇从爱尔兰赶回临江,尽管匆忙,也仍旧得体地打扮了一番才来。
    她在门口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敢进去,只远远遥望着灵台上那张照片,直到一批人走的差不多了,才缓步走进。
    谢卓堇站在台前没有鞠躬也没有上香,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多次也没有出声。
    似乎有困惑、愤恨?
    但那些难以言喻的心情,最终只是闭了闭眼,被她强压下去。
    再次睁开眼,她眼底沁着丝丝缕缕的悲伤,朝台前走近了两步,谢卓堇喃喃道:“十三年…这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三年。”她嘴角不自然的牵起,似乎觉得可笑,“真是好大一个惊喜。”尾音哽咽,她低头捂住眼睛,用力深呼吸平复。
    良久,她重新抬起头,脚尖调转方向,走向灵台后。
    谢卓堇站在灵柩旁,低头看着安详躺在里面的人,那张脸即便被上了妆也依旧死白。
    入殓师画不出的生机再也不会有了。
    ……
    胸腔起伏,呼吸间溢出一道沉重的吐息,谢卓堇在心里默想,哪怕眼前人此刻突然诈尸,她也不会恐惧。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谢卓堇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诈尸不会有了。
    挚友也是。
    她转身大步走出灵堂,又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肆意笑颜的遗照。
    真正的离别往往来不及说再见,也许她们友谊的追悼会,该在更早之前。
    —————
    祁妈妈已经哭晕过去不知道第几次,私人医生就在外面候着,这会儿又被带回房休息了。
    “你…真的没事吗?”盛安楠抿唇看向身边人。
    晏泱轻轻点了下头,目光无神盯着地板一言不发,为了提气色而画的淡妆毫无作用,没有任何修容能压住那副苍白的疲态。
    这几天的守灵她从未离开,但却从不去看遗体,除了不讲话也没有其他异样。
    但林漾如此突然的离开,需要处理的事不少,也就暂时没办法顾及她,况且她自己也不愿,只能等事情结束了再安排疏导师。
    灵堂里的空调温度很低,晏泱无意识摩挲指尖,她突然抬起手看了看,毫无血色,腕骨处不知什么时候多的一处淤青她也无所觉。
    大概自己才是具偷跑出来的尸体。
    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大脑很容易就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牵着走,鼻尖萦绕着香烛味,她竟开始分辨那是沉香还是老山檀。
    某人该不会喜欢这个味道,太闷了。
    或者说,这一整个空间的味道她应该都不会喜欢,金丝楠棺木摆放多天散发的药气,那些用作装扮的黑白布料,透着一股腐朽的仓储味,丧服也充满新制织物特有的甜调木棉味。
    送旧人却要穿新衣,不都说鬼魂是靠气味辨认的么,倘若那人回来,这样焕然一新的气味会不会叫她迷路?
    晏泱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倒影,庄重的黑衣套在她身上,本就单薄孱弱的身躯显得更像一尊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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