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对方离开后,她只是站在原地稍稍缓了缓心跳,就转身继续走。
    失落当然有,回头就是抱着希望的,但她早已学会在希望诞生的瞬间给其凿开一个小口子,这样在它被敲碎时,不会显得那样被迫,就好像只是她自己的口子破的大了点而已,是有准备的。
    于是,在巴黎的地铁站里,在东京浅草寺拥挤的人群中,在里斯本的28路小黄车上,林漾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回头,即便每次都是空欢喜。
    ——她会向前走,但不会向前看,因为她所珍视的在身后。
    直到三个月前,她拢共走过了大大小小十一个国家,算不上精细,也没有很粗略,只凭心意,开心了就在某个城市住上一个月,不喜欢待上四五天就走,有的地方都跟楼下餐厅的老板混熟了,有的甚至离开了还不记得酒店前台是男是女。
    快要从莫斯科离开时林漾还没有想好下一站要去哪,白瑾辞打来电话问她今年生日会不会回国,林漾思索着回应,却突然想到,国内除了深城她好像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所以,三天后她就踩上了故土,林漾先去了大理,她租了辆小电动,最常做的就是背上相机骑着那辆小车环绕洱海,然后在顺眼的地方停下,拍水拍天拍鸟,不知不觉就在那待了近一个月。
    而另一个旅行目的地,是深城。
    也许很好笑,她身为本地人其实没怎么仔细逛过,故地重游,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林漾去看了傅明泊,她回来的消息没跟他说,突然出现在门口可把老人家高兴坏了,躺在摇椅上晃得幅度都快了不少。
    这趟自驾原本是打算开车库里那辆有年头的揽胜,结果临行前两天傅明泊接了个电话后,一脸高深莫测地叫她下楼,林漾狐疑的跟上,就见车位上几辆车并排,最靠近门口的那一辆黑卫士崭新锃亮。
    傅明泊走上前把钥匙放进她手心,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笑眯眯:“试驾看看喜不喜欢。”
    “外公…”林漾哑口无言,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只是吸了吸鼻子,“你要跟我一起吗,去老街转一圈。”
    “哈哈哈,好啊好啊,孩子你就放心大胆的开,外公我受得住。”傅明泊笑得胡子一跳一跳的。
    林漾撇了撇嘴解锁上车:“我也没有很不稳重吧。”
    ……
    于是,她就开着到这辆新家伙上路了。
    抵达巴塘时天将将擦黑,林漾到提前订好的酒店整顿一番,下楼找地方吃了顿特色藏餐,牦牛肉冒面喝进肚里暖洋洋,幸运的是她其实一路都没什么高反,算是舒适过多数人了。
    尚有余力,林漾在巴塘县城里闲逛,还买了一小袋果子边走边吃。
    清甜微酸,妻子应该会喜欢。
    —————
    巴塘后的第五天,林漾终于到了拉萨,那个缺氧但不缺信仰的地方。
    在前往布达拉宫的路上,地砖被磨的发亮,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朝圣者从林漾身边走过,她们额间有磕长头留下的茧,她们坚信只要自己的心够诚,佛祖就会听见。
    林漾混在人群里,伸手护住心口的吊坠,她其实不信神佛,所以也不明白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耳边是手板划过地面的唰唰声,一秒过后,人们双手合十,又是一声咔哒的脆响,此起彼伏,林漾仰头看向远处的宫殿。
    如果佛真的能听到祈求并降下福泽,那她们额上的厚茧怎么还没消。
    片刻后,林漾又垂眸低下头,她知道这个质问没道理。
    因为如果在意这点,信仰就不是信仰了,那片茧对旁人来讲是冥顽不灵的象征,但与拥有它的人来讲,那是其心虔诚的外显勋章。
    她们其实是清醒的,只是不在意得失。
    就像磕头磕不来佛临,她苦等也等不来妻,但布达拉宫前永远都有人,她也一直在路上。
    在人群的簇拥下沿街而上,踏进白墙红宫,无法形容布达拉宫里面的景象,它的内在远没有它的外表宏伟,狭窄窒息的不止空间,还有那段旧往的残留。
    酥油灯味熏得林漾头晕眼花,几乎是逃出来的,她忍不住想,净化心灵的前提是得先进去压抑鞭打一番吗?
    下午她去了大昭寺,八廓街上的人流比布达拉宫更密,手拿念珠的老人自顾自摇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进了主殿,周围的人都在跪拜,额头触地,掌心向上,姿态虔诚。
    林漾在那尊鎏金佛像前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弯下膝盖,她不太会拜,刚刚是在学习。
    双手合十的那一刻她还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不信还是来了,不信还是拜了,又在下一秒摒弃杂念,万一不诚恳,佛祖降怒于她所愿怎么办。
    紧闭上眼,拇指收进去,举过头顶,口前,胸前。
    “求我妻,平安喜乐,身体康健。”
    她在心里默念,快要起身时嘴唇嗫嚅两下,最终还是没多求,若是佛怪她贪心,前一个也不许了怎么办。
    林漾站起身走向大殿左侧,进入一条长长的巷道,墙壁上悬着一排紧挨着的经筒,她跟在人群身后,听着耳边咕噜噜的声音,抬手轻轻拂过。
    在转过第六个经筒时,林漾顿感脖间一轻,她下意识伸手却抓到一把空气,立马低头,只见挂坠掉在地上,又被身旁路过的人一脚踢到两步开外。
    老天…难道真是她心不诚的报应?
    人头攒动,害怕被踢不见或是踩坏,林漾慌里慌张地挤过去,刚弯下腰要捡,视线中的一只手先一步于她。
    林漾满脸感激地抬头就要道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是…”
    “这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感觉都能给小林单独开一篇公路文或旅途篇
    第99章 妻狗99
    “这是我吗?”
    那道让林漾神魂震颤的声音钻进耳朵,瞳孔瞬间不自觉扩大。
    眼前,那位捡起挂坠的恩人正仔细端详手中的物件。
    一张被刻进灵魂里,烙在心脏上,日日夜夜都要想念的脸撞进眼里,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就连她自己也好像散在天地间。
    林漾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在呼吸,或许只剩下了视觉和听觉,她只能看见那张脸,只能听见自己如雷如鼓的心跳。
    太像了,太像了,比她记忆中的样子还要像…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连予她心跳重鼓的节奏也如出一辙吗?
    完全挪不开眼,林漾张嘴想叫出那个名字,但发不出声音,直到一只手拿着小相在眼前晃了晃,她才重新被凝聚。
    “不…不,抱歉,这是、这是我的妻子,她只是刚好长得和你有点像…”林漾接过吊坠,立马低下头,眼眶不自觉染上绯红,声音已经慌乱的不成样子。
    不明白…为什么在反应过来后只有难以言表的恐慌,明明期盼那么久,明明神魂都被牵着走,却还是不愿意如此确定地相认。
    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是要怎么办,那么像…那么像…
    心有一刻不坚定的痴迷都让她觉得自己罪该万死,怎么能…怎么敢,只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就让她压抑不住地渴望靠近,这简直是背叛,妻子知道了会有多伤心?
    难道这是佛说的考验吗?考验她对妻子的忠心?
    “哦~这样啊…”恩人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轻飘飘砸在她心上。
    声音也像…声音也很像…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莫名的委屈让林漾视线变得模糊。
    “谢…谢谢,谢谢你,我还有事,要走了,再见。”林漾深深鞠了两躬,转身就走。
    她没事,只是想逃,想离开这里,逃离这位让她感到罪恶的陌生好心人,尽管多么希望这就是妻子,但她清楚那种可能出现的渺茫。
    如此相似的面容,只一眼就叫她难以抽离,已经做不到预演失望了,所以她无法承受这次宛如失去般的错认。
    要是开了口,就意味着打开了那扇门,届时所有心思全部倾泻,哪怕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答案,也可能会难以控制的让她有将错就错的想法,这是绝对不行的。
    即便只是想想也不行!
    林漾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艰难的迈出一步,胳膊却被人抓住。
    “真的不是我吗?”
    “漾漾。”晏泱嗓音轻颤,收紧指尖把那节手腕攥的更紧,生怕人真的逃走。
    逃不掉了,也不用了。
    周围人声嘈杂,嗡嗡着听不清,林漾僵硬地转身,对上那双同样包着热泪的眼。
    四千米的海拔没让她高反,台上的神佛也没让她臣服,却在此刻开始晕眩、腿软。
    林漾呆呆的站在原地,失语很久才嗫嚅着开口:“泱泱…泱泱…”吐字轻哑,几乎是气音发声,她用目光描拂过那双眉眼,鼻梁,唇瓣…
    是妻子,是妻子的脸,不是像妻子的脸。
    再无法压抑靠近的欲望,林漾脚步向前挪两下,而后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埋头贴近那温热的脖颈,感受其中有力的跳动,眼泪止不住大颗大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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