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她要骂我咋办?
郁小月失笑出声:不会。
安以枫不会骂人。
等到那人走近了,冯灿面露警惕的神色:姐,你的情债找上门了。
郁小月轻拍了她一下:你先回家,跟小姨说我遇到个同学,别的别说。
冯灿不太放心:你一个人能行吗?
郁小月反问:谈恋爱这种事不也只能自己一个人上吗?
看来不是表姐被甩了,更像是表姐甩了别人。
郁小月下了车,带着安以枫走到了灯光更暗的地方,冯灿一步三回头地把车往前开,直到再也看不清二人。
郁小月像做贼一样东张西望,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才很快地拉了一下安以枫的手,又立刻放开了。
你怎么来了?她半是欣喜,半是狼狈地问道。
安以枫把被郁小月拉过的手缩回进袖口,背在身后:来见一个熟人。我看你是今天的票,正好过来见你一面。
看着安以枫安安静静说话的样子,郁小月忽然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她很想见安以枫,但不想在这个地方见安以枫,这里太多熟悉的脸,太多她管不住的嘴。
你来见什么熟人?郁小月的嘴巴有些发干,她稍微舔了一下,你这几天住在哪里?
安以枫的身上空空的,连个包都没背。
住在酒店。安以枫指了一下远处的一辆汽车,我开了朋友的车过来的。
噢。郁小月敏锐地发现安以枫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安以枫总是有很多她不认识的朋友。
夜晚已经慢慢降临了。空气中凝结着冷冷的湿润气息,近期下过雨,两个人脚踩的地方都有些松软,郁小月挪动步伐,觉得喉咙有些生涩。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其妙就很想哭。
为什么想来见我?她扯出一个笑脸,但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
安以枫好像有点冷,她的鼻尖有点发红。
可以抱抱你吗,小月?
可以,不可以。可以抱,不可以在这里。
郁小月很为难地摇摇头:这里不行。
为什么不行?安以枫的表情让郁小月觉得自己很残忍,我们分手了之后还可以做朋友吧,做朋友应该可以抱你吧?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郁小月的眼泪落下来,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安以枫向前一步,下巴几乎要贴上郁小月的额头,吓得郁小月连连向后退,但胳膊却被安以枫一把扯住了。
郁小月,安以枫用类似于恳求的语气说道,你不是很勇敢吗?你的勇气能不能分给我一点、分给我们的关系一点?
郁小月没有想到安以枫追过来是要跟她说这些。
她稳住身子,反手拉住安以枫的手腕: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说这些?我们这个地方很小的,要是来一个人看到我们这样拉拉扯扯又要说闲话
就说我们是朋友不可以吗?安以枫不能理解。
她又想到高考结束后郁小月和好朋友在大街上嬉笑打闹的样子,她们连脸都可以贴到一起,为什么和自己不行?
郁小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可是我心里知道我们不是朋友,我没办法坦坦荡荡。不要闹了好吗?你来见我,我很开心,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
安以枫不忍心看她为难,就说了声好。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觉得是自己太任性了。
难道她想要的自然的相处方式,只是个伪命题吗?
难道世俗的眼光就是那么重要,重要到郁小月甘愿一辈子躲躲藏藏,努力活成一个不被人指摘的样子才能安心?
安以枫不知道。她只是偶尔觉得爱上自己的郁小月跟当年在机构里拿着扫把勇敢地挡在最前面、跟现在看见一个视频就要冲进机构里做卧底的郁小月,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郁小月怎么可以一边那么勇敢,一边又那么怯懦?
我得先回家了,不然等下她们要出来找我。郁小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吃饭了吗?
当然没有。安以枫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时间,知道郁小月在为难怎么开口让自己离开。
见安以枫没出声,郁小月踟蹰了一下,说道:要不然你把酒店地址告诉我我今天应该没办法跟你一起吃饭了,等明天,明天我去找你。
安以枫点头,拿出手机给郁小月发送地址。
两人的脸同时沉默在两束手机屏幕的荧光里,精神沉进虚幻的网络世界,才不至于让身体在现实中变得紧绷。
发送完毕,安以枫收起手机,抬头看见远处径直走来一个人影,是个女人,但身形不像冯灿。
你小姨?她抬手碰了郁小月一下。
啊?郁小月瞬间紧张得舌头打结,哪、哪呢?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自己小姨质朴的乡音传来:月儿,你同学来找你玩啦?
郁小月虎躯一震,和安以枫交换一个呆滞的眼神,回头:啊、嗯,是啊
小姨笑眯眯地迎上来,亲切地打量了一下安以枫:这么漂亮啊这姑娘,你们住同屋吗?
郁小月呛了一下,给安以枫翻译:小姨问我们是不是室友。
我听懂了,安以枫笑得甜蜜,小姨,我们是住同屋。
郁小月装作不经意地踩了安以枫一脚。
第39章 情商
郁小月太久没回过家,小姨热情得像第一次见她,并把这份热情合理地延伸到了安以枫身上。
尽管郁小月百般阻挠,七拐八拐的借口找了一大堆,还是没能阻止小姨把安以枫请去家里吃饭。
不过郁小月看出来了,安以枫绝对是故意的。
小姨问她住在哪里,安以枫说家里离得远,小姨问她怎么来的,她说假期专门开车过来找郁小月玩。
说她答非所问吧又找不到证据,但每个回答总让人觉得夹带一点私货。
小姨是个实心肠,当机立断决定让安以枫留宿家中。
最让郁小月发觉安以枫处心积虑的,是她从车上拎了一大堆礼品下来,种类丰富,样式精美,一看就不是临时准备的。
你这是?郁小月一边帮她提东西,一边咬牙切齿地发问。
安以枫神色如常:备用。
备她个大头,明明就是顺杆爬,杆子还是自己准备的。
冯灿看着刚刚还躲在暗处说悄悄话的两个人,正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被她妈迎进家门,惊得一时间普通话和家乡话都忘了怎么说。
灿,你姐同学,大城市来的,你招呼着点啊,别没眼力见。小姨嘱咐完冯灿,立刻打电话告诉小姨父家里有客人来,让他回来路上买点上得了台面的水果。
在场四个人,最局促的是郁小月。她一边劝小姨不要兴师动众,一边扯住冯灿让她管住嘴巴,还时不时拿胳膊肘怼安以枫,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而安以枫被郁小月戳了还露出一副再来一次的灿烂模样。
冯灿看出表姐的不自在,就把人拉到一边,低声问:她咋进来了?
郁小月急得一脑门汗:我还想问你呢,你咋没看住你妈?
冯灿立刻求饶:错了姐,我去上厕所了,没想到她见你老不回来出去找你了。
事已至此,再赶人更显得反常,郁小月只能让安以枫暂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让她离开。
而另一边的安以枫,早已经洗了手,做出那种最讨人喜欢的小孩模样,帮着小姨收拾桌子,摆碗筷和端菜。
冯灿和郁小月因此挨了骂,尤其是冯灿,头上还挨了好几下。
姐,冯灿皱巴着一张脸,她也太殷勤了吧。
郁小月表示认同:对啊,显得咱俩多不懂事。
刚从厨房出来的安以枫碰巧听到她们的对话,有些受伤地看了郁小月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郁小月一个机灵,扑上去跟她抢碗:你是客人,你坐。
然后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别表现得跟女婿上门一样。
安以枫眼波流转,似笑非笑:说什么呢,我只是一个很有家教的直女。
郁小月坐了一天的车,本来就累得头晕脑胀,此刻更是觉得全部的社交能量都消耗殆尽了。
开饭了,小姨做了不少菜,再加上冯灿买的熏鸡,一张专门用来吃饭的小圆桌堪堪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