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五分钟到了。”老人平静地合上册子,在空中敲了敲。
    花隐雾已经脱离这个体系太久,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周围空闲的店员同时起身,显然是收到了警告,做好了清算准备。
    霎时间,短街上、金店门口、酒店内,所有的店员蓄势待发,明面上,她们仍旧谈笑风生地顾着店面,或者出门伸懒腰。
    但那些个雪豹金狼,酒店里躁动不安的野猪、青蛇猞猁,以及街上做着买卖的动物,每个人,都被她们暗中监视。
    老人抬起头,慢悠悠地告知花隐雾:“你要找的房产商已经来了,本人就在vip酒店内部。他接下来有一笔交易。”
    这就是等五分钟的原因。
    “不止他,还有你要找的议员,也在。”
    花隐雾立刻转身迈开脚步,老人叩动轮椅把手,长长的书架咯吱一响,木板在齿轮的带动下移动半米,挡在花隐雾前方。
    “十四所内客人不能违反规则,记得吗?你也不能。不能主动出手。”
    老人缓缓往前,没看花隐雾,苍老的声音如湖面平静:“但是,现在好几股势力藏在十四所,你猜,她们谁会先动手?”
    第44章
    桑凌从书架另一侧现身, 大步追向那只离去的黑猫。
    刚刚听到的一切完全超乎她的想象,她仍旧戴着霸气的狼面,实际上遮掩之下,桑凌嘴巴张成了“ o”型。
    她一边用着[划水]在短街上穿梭,一边梳理老人的对话。
    终于想起来,当初看见狐狸面具蹲下摸猫时,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昨晚在队长家,花隐雾抬手揉小曜星脑袋的姿态,和刚刚一模一样。
    桑凌当时还在感慨,花隐雾动作很轻,和小朋友说话温声细语的,这是多么亲切和善的大姐姐啊。
    和善!不对!
    那些只言片语,如拼图般在她脑中迅速归位。 “十四所员工”“报仇”“房产商”“议员”这些旁人听来无意义的词汇,在她这个亲历任务的杀手耳中,瞬间串联成清晰的一条线。
    花隐雾,竟然是退役的清算人。
    还是这次任务的雇主!
    桑凌很惊讶。她以为自己是收尸队唯一的“两面派” ,没想到,同事花隐雾,竟然也这么有故事。
    “花财。”桑凌跟着黑猫钻进酒店大堂,用通讯面板快捷输入:“哇,我跟你分享个八卦!这次的雇主,是我同事诶!”
    花财:“……嗯。”
    桑凌:“这么冷淡?”
    花财撤回,重新回复:“哇!好惊奇的八卦!我才知道诶!”
    ……
    并非如此, 花财当然知道, 她昨晚就猜到了结果。
    只是今日,她得知了更多她从未知晓的过往。
    桑凌仍心系任务,此时正尽职尽责地跟踪小猫。搭档太阳不会去关心花隐雾的过去,又为什么要报仇,可是花财会关心。
    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把被子整个蒙住头。
    听到的消息对她冲击过大。姐姐原来是被妈妈抛弃的,花财被这个词刺痛,她不知道往事,也不清楚其中掺杂了多少主观推断和客观事实,但花隐雾真的跟她妈妈关系不好,甚至是恨。
    那她呢?
    她是怎么样的存在?
    花财盯着墙上剥落的墙皮,想不出答案。住在老郊区的人,大多不富裕。她见过楼上那户人家的孩子,十几岁就辍学打工,焦油城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毕竟五福街的政府学校早就废弃,而私人学校的费用高得吓人。
    可那家和她家情况不一样,没有第二个孩子。
    有第二个孩子的家庭,网上倒是有很多,花财迫切地需要一个参照。
    她想起,网上说家长的天平,不自觉就会倾斜给更小的孩子,因为人们认为大孩子已经长大,小孩则需要更多照顾。所以大的那位,总是被牺牲和忽略。
    花财想来想去,只推断出一种可能:当年家境艰难,妈妈送长姐进十四所打工,而她还是个婴儿,嗷嗷待哺,无法马上脱手,才被母亲勉强留下。
    花财用被子完全裹住自己,倒在床上。
    说实话,花财不记得母亲,不知道那人是好是坏,是用生命护下她的可歌可颂,还是像花隐雾认为的自私狠毒。母亲的形象在她们两姐妹的认知里,截然不同。
    她突然有些庆幸花隐雾瞒了她这么多年,不然,她们会因为对母亲的认知,而闹得不可开交。
    但,也不是没有闹过。
    花财突然想起,那次最严重的争吵,花隐雾在无意间口不择言。
    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十一岁,不愿意去上学,花隐雾也鲜少陪她,她在学校不够合群而被人嘲笑时,花隐雾也没有出场——那是争吵的开端。
    她那最亲爱的姐姐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回家疲惫地应付自身少年期的躁动。花财大声责怪长姐从来不关心她,这个世界上没人关心她、不如死了算了时。花隐雾从沙发上抬头,从散乱发丝中投过来的一瞥,伤人又怨恨。
    花隐雾说:“都是因为你。”
    花隐雾说了两遍都是因为你。
    ——这是争吵的结尾。
    花财当初一点都没意识到其中的含义,她只从花隐雾的眼神里,解读出,仿佛该死的人,是她一样。她不知道缘由,但那个眼神伤了花财许久,以至于后来她开始疏远唯一的亲人。
    也就是从那之后,花隐雾对她态度悄然转变。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花隐雾说她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每日只工作八小时。
    现在的花财,全然明了那两句话。
    或许,都是因为要保护她,妈妈没能撑到救援到来。
    或者都是因为她,她姐年少时才过得那么艰难。
    花财蒙住被子,自责情绪隔了许多年才来,让花财领会到同等的痛苦。不知道是谁的错,她好像一直在用妹妹的身份,伤害她最亲的姐姐。当花隐雾终于开始管她之后,她竟然开始觉得厌烦。
    好残忍,她们的表达,一直在错位。
    可是,现在想想,她整十八年的人生,花隐雾一直都在,并且将她照顾得很好。
    幼时,姐姐一周只有三个晚上在家,大多数时间,是花隐雾付了高昂的费用,请邻居阿姨帮忙照看她。可是,花隐雾在家的时候,会给她铺好床,买好玩具,给她带许多好吃的食物,哪怕花隐雾脸上表现得,并不那么亲近。
    儿时,花隐雾给她细细地清洗头发、教她清洗身体。进入青春期后,她们争吵,但花隐雾仍旧教她使用棉条,教她提前辨别亲密关系里的好意还是恶意。那时的花隐雾像妈妈,但又不像,更像是一位亲切的姐姐。花财知道,焦油城的大多数妈妈,反而不会教得这么细致。
    她们是姐妹啊。
    花财肩膀一抽一抽地爬起来,无处可以述说。
    那头,桑凌满眼都是任务,大概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在另一头小声嘟囔:“花财,我知道了,那只小猫在追踪气味,这是猫还是狗?训练得这么高级,想偷。”
    花财又忍不住想笑。
    被搭档一打岔,她胸口那团越积越多的负面情绪,变得软绵绵,不再那么尖锐了。
    她一边回应着桑凌,在对话框上输入了一行字,想说点什么真心话,然后又想起她们不是朋友,于是尽数删掉。
    最后,她调出分屏,单独给花隐雾发了一条消息:“姐。”
    花隐雾在那种场合,居然很快回话:“干什么叫我姐?你闯什么祸了?还是要买什么东西?”
    花财意识到,她已经很久不叫花隐雾姐姐。
    年幼时还叫,花隐雾一回家,她便“姐姐姐姐”地跟在身后,那时的她是个学人精,偶然得知,当时姐姐的领导为其赐名“花隐雾”时,便给自己也取名姓花,叫花财。
    花隐雾纠正发音:“是发财。”
    九岁的花财说:“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个姓。”
    “你能不能别学我?”花隐雾表现了出厌恶。
    可她当时看不懂,抱着花隐雾的胳膊撒娇:“就要!我就要学姐姐。”
    年纪渐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花财不再喊姐,转而不客气地喊花隐雾的真名。被花隐雾一顿管教之后,她退而求其次,开始直呼花隐雾的昵称。
    花隐雾换工作没改名字,在收尸队也叫花隐雾。
    大概因为她没及时回话,花隐雾又迅速发来一条新的消息:“到底怎么了?我说了我今天有事,没那么快回去,你自己睡。”
    听起来语气不善。
    花财偏又觉得熟悉,她露出笑容,掀掉被子,重新端坐在桌子前:“没有,就是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她姐应该被她吓得不轻。
    但花财并不理会,花隐雾的少年时期,在摸索中对抗这混乱的世道。托她姐的福,她的少年时期,懵懂对抗的只有她自己和她姐姐。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位少女都会有一次对抗世界的过程,锋利尖锐,杀气腾腾,直到长大。她已经长大了,不会再言语锋利地去找花隐雾问个清楚对错,她已经学会辨别亲密关系里的好意还是恶意,足够在短短时间内消化掉糟糕过往,一边修补,一边整理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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