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文字闪了闪,似乎还要说什么,但祁各隆的智脑好似信号不稳,再次出现雪花。随即咔嚓一声,被切断,整个审讯室再次陷入沉寂。
    ……
    “信号断了。”桑凌沮丧地摊手,她旁边,证婶儿正伸着脖子看她的屏幕。
    “知足吧。”花财说:“干扰场太强烈,我只能从祁各隆的智脑入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行吧。”桑凌还以为祁各隆会遭到严刑逼供,但接入一看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那位和她理论的执法官,还能听得进人话。也不知道是谁,还为祁各隆请律师。
    人真好。就是不知道祁各隆什么时候扩展了本地人脉。
    那她就不用那么操心了。桑凌也认为那个“人脉”说得不错,祁各隆在监狱,或许、大概、确实比较安全。
    桑凌没有收起光屏,权限仍旧维持着公开。刚刚的谈话,不是她一个人的“杰作”,花财从旁助力,而证婶儿也被她拉来一起组织说辞——其中大部分争辩,都由证婶儿口述提供。
    桑凌没有在永光城生活的经验,她有一些自己的思考,有一些直接而热烈的情绪,但对永光城并没有那么深的居住体验。
    可是证婶儿不一样。
    桑凌暗中打量着证婶儿,问:“你来永光城多久了?”
    “有二十来年了吧。”证婶儿捂着胸口坐稳,“我现在四十九,算着确实是二十年前。”
    “来那么久了?”
    “是啊。我察觉到焦油城没办法久待,在联邦军和破晓帮相斗的时候趁乱跑过来,那时还不算偷渡。后来也回不去。”
    桑凌奇怪:“你想回去吗?为什么想回去?”
    证婶儿笑起来:“很简单,大家都幻想,到了永光城就是受保护的人,但是不会想到,永光城也需要底层。我们就是十三区的底层。”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也看出来了,我混得不怎么样。我们从焦油城到十三区困难,十三区到十二区也同样困难。只是这种界限没有明显的隔离带。阶级比土地的划分更隐蔽,无形,也更明显。它隐藏在生活、吃饭、社交,每时每刻。相当于,你看到有一群人站在你面前谈笑,但你走不过去。原因就那么简单。”
    桑凌摇了摇头:“我还不太明白。”
    证婶儿看着她清澈的目光,笑了笑,多说了两句:“我看永光城的网上,很多人拍那些高楼大厦的夜景,从天上往下看,灯一层一层的,觉得这个赛博世界又明亮又炫酷,好像自己能飞下去大展身手。”
    “可是年轻人。”她又捂了捂心口,“大多数人,都是站不了那么高的,我们的视角,是从下往上望。望狭窄的天、望别人的脚底,他们都在你头顶,那是他们把控的世界。你低头,看见的才是自己的生活。”
    桑凌缓慢地呼吸。她没有这样的生活感悟,她还太年轻,不会说出那么具体的感受。或者说,她看世界的目光不一样,管它什么阶层,管它什么头顶的人,惹她不爽她炸了就完事。人就是那么脆弱的一条命,也只有难不难杀的区别。
    可证婶儿不一样,普通人不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二十多年的苦难,有可能只会凝结成一句感悟。
    “所以我愿意留你。”证婶儿最后说,“当初你老师给我的钱,帮了我一把,度过了那个寒冬。”
    桑凌啊了一声,终于看懂了证婶儿的好意。
    她又觉得证婶儿说的话不全对,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嘛。哪怕在底层,大家不都还搭把手过日子。像收尸队那样。
    证婶儿不再说话。
    桑凌突然发现对方头上突然冒出大量的汗水,另一只手还揉着膝关节。
    桑凌有些担忧地站起身:“你有伤?怎么了?”
    “嗐。大惊小怪。”证婶儿拍拍沙发的座位,让她坐下,“你家里没有中年长辈吧?或者你没有留意过吧?更年期盗汗,心悸,等会儿就好了。”
    “不吃药吗?”桑凌问,“我听说有种植物药可以缓解。”
    “吃过。不行。”证婶儿扶了扶自己的针织帽,“人的身体太复杂,和痛经一样也有不同症状不同诱因。只是,这里的机器人都可以做血管缝合手术了,我们还是无法解决更年期带来的弊端。”
    她淡淡一笑,“毕竟机器人没有更年期,是吧。”
    桑凌会意,也露出笑容。
    “这确实不是最伟大的时代。”桑凌重复那执法官的话。
    “我得走了。”她拿起背包,老老实实付了钱,“我得去做自己的事,但我还会回来。”
    “对了。”桑凌调出光屏,“我加你的联系方式,你告诉我,永光城哪里能买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买车,买药,买。枪,外加植入颈徽。”
    “我会发你。如果你要去做事,记得小心。”证婶儿提醒她,“永光城的生物信息读取很先进,做好伪装,如果受伤,千万不要留下生物信息。你的老师,据说就是因为血液信息被特遣队锁定了。”
    桑凌停下脚步:“被抓捕的时候?”
    “不是。是更早之前,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提了一句。具体的,我不知道。”
    “好吧。”桑凌为难地问,“瞳膜指纹可以改,假发可以戴,那受伤流血了怎么办?”
    证婶儿起身,从贩卖机货箱里一阵扒拉,最后掏出一叠方方正正的狗皮膏药。
    “锁血贴。”她手中的东西很薄,像一种凝胶形成的薄片,泛着光辉。 “受伤就贴,它会瞬间在伤口形成生物膜,形似皮肤严密封住创口。早贴早轻松。但是只针对小伤,如果被捅个对穿,那没办法了。”
    “卖?”
    “卖。”
    “行。”
    下午三点。
    桑凌处理好了一切,最后,拿着巨款东市买悬浮摩托,西市买充能电池。南市买生物药剂,北市买伪装材料。
    她做好了晚上入侵的准备。
    第71章
    摩天大厦天台停机坪, 风有些凛冽。江斩月站在边沿处往下望。
    下午四点,街景繁华,一片祥和。巡逻车停在半空等待,分配给她的队员在天台一角说着什么笑话,江斩月没有参与。
    她的小臂上,还残留着祁各隆的一抹鲜血——江斩月已经查过,金钥匙不在祁各隆身上,离开焦油城前被交给了鲍富,也就是桑凌。
    而桑凌如今请假在医院住院。这件事,蔡圆已经从医院登记系统确认过了。
    应该是在住院吧。江斩月想。
    她此前安装在桑凌房间内的监听器,寂静无声,除了最初听到此人近距离哼歌和淅淅索索的杂音外,之后一天再无响动。也很符合住院的情况。
    江斩月心中的疑虑削减到最低, 得出一个结论——桑凌没有来永光城,而炸药包来了。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大概。
    江斩月往前踏了一步,半只脚掌站在楼顶边缘。隐形的电子护栏在此时被激活,变成实体。江斩月稍稍弯下腰,双肘撑在护栏上,没由来想起祁各隆和她的那番争论。
    ——真奇怪,江斩月认为, 那不像祁各隆会说的话。
    她们谈话时,宇光一直接管着审讯室。其间,她们察觉到信号波动,信号并非从外部突破防火墙,她们无法定位。
    祁各隆身后应该还有人。
    那人问江斩月,“联邦是做不到,还是不想?”
    这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环绕。她思考了很久,摘下警帽,拿在手上打量联邦金灿灿的徽标。
    光辉的几何徽记反射太阳光,帽子下方,就是永光城极尽繁华的街景。江斩月移开帽檐,看到巨型投影下的全息仿生人在楼宇间走动,带起一串发光粒子,巡逻机器人漂浮凑成一张数据大网,空中车道川流不息,不时有豪华跑车掠过。
    这些景象她已经无比熟悉,但这一次眺望,江斩月没由来的又想起了焦油城。与永光城相比,焦油城的科技则停留在了旧时代,被甩出一大截。
    她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联邦放弃焦油城,到底是无奈放弃,还是另一种资源垄断和阶级封锁呢?
    说是无奈,能信吗?毕竟,那人也说,她们这些人惯会以冠冕堂皇的理论来粉饰私心。
    江斩月皱起眉,左手一挥,调出大量联邦已公开资料,让宇光帮忙提取出关键事件。
    她突然换了个视角、换了个立场。对那句流传几十年的“联邦放弃焦油城”的说法产生了怀疑。
    接着,江斩月猛地发现,将时间拉长再读历史,联邦对焦油城的隔离隐蔽而漫长。
    起初只是某种基础原材料区域性调价,先涨一块,再涨一百块。当涨幅超过一千一万累积到焦油城再也负担不起时,资源垄断便在无声中完成了。
    接着,技术不再更新,知识被严格封锁。与资本勾结的官员趁机向焦油城走私高价必需品,人性的恶在监管漏洞中滋生,焦油城的生态悄无声息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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