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态]一收,江斩月变回了自身的模样。却是整张脸都做过伪装的样子,黑发黑帽,武器同样满配。她以人类的灵巧,挤入金属细缝,成功触达控制面板,接替宇光,继续进行破解程序。
江斩月此前花了大量的时间研究,没白费,她记得所有的解码步骤。除了没有宇光灵敏,速度没有宇光快之外,操作全部正确。
身后的震天轰鸣,防护机那厚重的金属墙,反而帮她抵挡了大部分子弹。
帮她挡住后背的还有桑凌。
她又听到了桑凌的声音,从监听器传来,因为有分身而出现好几道声音,很聒噪。
先是一句:“我帮你争取时间!慢慢来!”
接着是截然相反的语气:“快点啊冰刀子!”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别管她,先自保。”
咋咋呼呼充斥着脑海,然而,没有一颗子弹伤到她。
江斩月动作迅速,她最擅长冷静和忍耐,所有的炮火、困境,都不会影响她的行动。
97%跳到98%。
有更多人将她们包围,密集的脚步,吵闹,调度。中控中心好似活了过来,热闹无比。
江斩月没有回头看。
98%跳到99%。
三层瞭望层都站满了人,在最高层她们曾待过的那间观测室,出现了军官的身影。
而东西南北四方,有人从阴影处走到光下,往下凝视。
江斩月屏住了气。
99%,100%。
“快!”江斩月猛地往后一退,呼喊桑凌。
宇光先前省下的时间,在这里被用尽。刚好十分钟。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桑凌从江斩月身边侧身奔过,去放置启动组件。
江斩月切换为护住桑凌的后备主力,给桑凌争取时间。她们一个往后,一个往前,角色迅速对调。
江斩月又[拟态]成了机械人的模样,闪着寒冰的长刀在她手中如同收割性命的扇叶。所切割之处,血液迸飞。鲜血在空中回旋,却未落地,而是凝成冰晶接入长刀尾端。
人越杀越多,刀越变越长,颜色越变越红。
由血液凝成的湛蓝弦月刀,此时化身猩红血月,仿佛有了死亡的引力,将敌人拽向刀刃,完美斩出一道新的禁区。
江斩月站在血泊中心,银白的机械装甲被炮击出火星点点。她不理会,终于有时间打量现场局势——
机械眼将现场细节自动锁定放大,西面观测室出现的是暴怒的总司令。在他身侧,有一个漂浮的巨型罐子。
接着——北面,萧枢衡带着几个护卫也赶到了现场。她面上依旧看不出表情,目光掠过江斩月的机械身躯,停留,她们对视,并未相认。
东面——秦鹰猎的轮椅被一众士兵羁押着推入瞭望台。她明明是一个被枪指着的闯入者,此时却露出淡淡的笑意,像观赏一场旷世盛举。
而南面,孟无黯出现在没有瞭望台的黑暗死角,她杵着拐杖站在一簇粗壮牢固的血藤上,悬空,往下俯视,神情意味不明。
好多人,好多张面孔,被惊动后聚集在战圈之外。
她们如同默不作声的雕塑,站在高处,或微笑、或沉默、或仇恨地望着地底的狼藉。
而伟大的战士背对着背,在血泊中、在鼓动的立方体前,如流星坠火,双脚深陷炮火砸出的深坑。
子弹与光束在江斩月和桑凌周身编织成网,却始终慢上半拍。她们踏着爆炸的鼓点,毫无畏惧地反击,并掌控着全场唯一入场的钥匙。
嗞——
钥匙落入凹槽,整个地面再次晃动。桑凌松手的瞬间,隔离墙被激活成功,一道柔和的声音突然充斥整个空间。
“信息已匹配。欢迎进入新的纪元。”
那像一句全息游戏的欢迎语,慢悠悠,不疾不徐。江斩月却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不知道哪里在大声调度:“门开了!快!撤离防护机!抢先行动!”
周围的士兵涌上来,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杀死闯入者,而是抢先进入隔离墙。
桑凌刚收回手,从二层瞭望塔上突然跃下十几名改造战士,两三米高的人影落地时朝着桑凌的头颅踩踏而下。
桑凌只能飞快往后翻滚,落在江斩月身旁。
她立刻翻身而起,拉着江斩月的手俯冲:“走!”
江斩月恢复本体,跟着桑凌猛地大跨步。
她们前面,摘取成果的天降士兵比她们更快一步,十几个特遣队队员动作迅速,抢先进入了隔离墙。
然后,唰——通通被力场撕得粉碎!
迸溅的血液,碎片,骨骼如同烟花一样绽开、星辰一样漂浮,在那恐怖的力场里腾起,落下,飞荡!
江斩月和桑凌猛地止步,脚掌边沿堪堪踏在入口边沿,几滴猩红的血肉啪踏掉落在鞋面。
一股死亡的血腥气,从广阔的空间袭来,冲击过她们的面庞。
中控中心的说话声、叫喊声,炮火声,在那一瞬间,全部停止。所有人都止不住地惊恐、惶然,盯着那被撕碎的血肉说不出话。看呐,即便隔离墙被合规打开,死亡依旧存在。人类如同在庞大力量下妄探神迹的渺小蝼蚁,再不敢进一步。
江斩月屏住呼吸,在绝对寂静的那一刹那,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停地、不停地加速、鼓胀,像与什么同频。
她还未做出决断,刚刚还抓着她的桑凌,突然飞快朝四方看了一眼:“我来探路。”
话音还未消失,桑凌突然松开江斩月的手,朝着入口那一端,纵身一跃——
“等……”江斩月心跳停滞,时间好像拉长。一种比无垠恐惧还要更大的失去感疯狂拉扯她的心脏。
比刚刚更长的死寂。
接连而来的意外让所有人愣住,屏息等待桑凌的下场。
江斩月却在那半秒间骤然转身,她眼神冷冽,飞快抓住了桑凌的手。
握紧、抓牢、大跨步。决绝地、坚定地,一同坠进足以撕碎身躯的未知力场。
第90章
“她们死了吗?”有人问。
“没有。”北面的人答。
庞大空间里,陈旧虬结的线路机器堆成了山,两个渺小的人笨拙而又灵巧地在山上跑动,朝着收束的线路,不断地靠近中央巨大的立方体。
漂浮的碎屑,血珠, 像荒原, 像宇宙, 像群星闪烁。
硕大无垠的瀚海里,只有她们牵着手在宇宙荒原上奔跑,像逃逸的太阳月球,冲向未知的文明。
东面,秦鹰猎手搭在轮椅上,在逐渐喧闹声里,借着拿枪的士兵和首领对话。
她苍老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嘲讽:“你严刑逼供时,我就说过了,只有特定的人能进去。你们不信。”
……
桑凌在笑。
她摇了摇江斩月的手:“看吧, 没事。”
江斩月望过来的目光复杂难明, 无奈,迁怒, 担忧、以及心跳未止息的热烈,都尽然显现。
这里重力不同,她们踩踏在裸露的线管上,身体好像变得更加轻盈而灵活。脚尖一点,桑凌先一步跳起来,高高跃起,牵着江斩月往前跨步,奔跑。
四周,蓝色的电流光和红色的纹路充斥寰宇,又被立方体全部吸附。视野不够明亮,从内往外看看不到任何人影,听不见任何声音。漂浮的粒子和灰尘、广阔的空间,将什么炮火、什么千百士兵都隔绝在外。
她们在浩大的战场里,突然遁入寂静太空,一起一落,在宇宙中漂浮。
桑凌转过身,和江斩月面对面,她依旧牵着牵着江斩月的手,整个人轻盈地飘起来,神情洋洋得意。
江斩月的呵斥,变成了克制的询问:“为什么那么莽撞?我以为你会没命了。”
桑凌狡黠地笑:“不用担心。偷偷告诉你,早就有人提醒过我‘不要放弃,往前走’。”
那是冥王星留下来的遗言之一,和最初让她喝红魔那条一样,初看时让桑凌莫名其妙。
老师说:“当你看到世界被撕裂时,不要放弃,往前走。”
桑凌曾以为老师说的是焦油城的现状,即便世界被分为不同的立场也不要害怕,不要抛弃,好好活着。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激励学生的人生鸡汤。
直到刚刚她才明白,不是,她想多了,那就是一句直白的任务。
江斩月的话堵在嘴边,大概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神色有点懊恼。
“干什么?生气了?”桑凌笑嘻嘻的,拉拉江斩月的手指头,“放心好了,你之前模仿我,那我也得模仿你,瞧,一切都在我运筹帷幄之中。而且我金牌杀手诶,你真以为我是那么冒进的性格?”
“没生你气。不关你事。”江斩月闪电般抽回了手。
一松开,两人便在力场下各自飘远了。
桑凌跟上去,很快又被周围的机器吸引了目光。
从上面看时还未察觉,落到这个空间里才知晓这片区域有多庞大,她们像是大足球场上的一颗移动的蘑菇,放置的巨大机器就有两三层楼高,她们甚至需要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