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斩月又在萧枢衡脸上看到那种神态,上次她受伤,萧枢衡便是这样略带恼意又无奈的表情。
这次,江斩月没再说“我杀了s-1”。
她的嗓子被血腥味糊得腥甜,仍旧开口:“她杀了s-0。”
那个“她”指谁,想必不用再解释了。
萧枢衡的眉头皱得更加明显,片刻后,到底是叹了口气:“你们惜命一些。”
想起她,江斩月问宇光:“她还好吗?”
“正在接受治疗。”宇光说,“预计六小时后,医生将会赶往光明之塔,为你疗伤。”
“我?”江斩月感到意外。
“是我的私人医生。”萧枢衡开口:“不然你以为宇光能派谁去冒这个险?”
江斩月听完心绪翻涌,她最先感到平和的喜悦,很开心萧枢衡对小杀手并没有报以任何偏见。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桑凌在见到萧枢衡和冥王星交好时会生气。萧枢衡很可靠,有这样的后盾在,遇到难题可以少很多麻烦。
所以她当时真心喜悦,她认为桑凌可以信任萧枢衡。
萧枢衡看她的神色,叹了口气:“会不会怪我先派人去治疗她?我没有不重视你,是因为这里需要检查,这样会比较省时间。”
江斩月却眼含笑意:“这样最好了。”
又说:“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会听你安排。”
萧枢衡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叹,开始擦手上沾到的血:“那就好。”
江斩月目光跟着对方移动,她刚刚就察觉到萧枢衡包扎的手法很娴熟,于是问:“长官,你经常受伤?”
“我身边的人经常受伤。”萧枢衡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严肃,却有些隐含的自责。她岔开话题,叮嘱:“你就在这里休息,里面有临时的起居室,随意使用。”
“好。”
萧枢衡离开沙发,开始去处理手上的项目,时不时打量一下江斩月的状况。
蔡圆也没急着回家,一会儿给江斩月倒水,一会儿帮她换药,忙到最后,又抱来一堆薯片和盐焗鸡腿递到江斩月面前:“江队,你饿不饿?”
她很饿。但是……不过……“也不是不……”
“噢。”蔡圆见她吞吞吐吐,一拍脑袋,“我忘记了,你跟我说过不要吃这些垃圾食品,你不喜欢。”
蔡圆赶快又把零食抱走,藏到自己的工位下。
江斩月欲言又止,缓缓闭上眼睛,算了,先睡过去吧。
……
桑凌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在她眼前晃悠。
“哟?醒啦?”那人戴着口罩,笑她:“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家伙?”
“谁?谁小家伙?”桑凌噌一下坐起来,又哎哟一声躺回去。好痛,全身都在痛,要散架了一样。
证婶儿的秘密窝点还是这个老样子,她的床也还在身底下的破沙发,但是面前这人是谁?
桑凌暗中打量,来者明显是个医生,已经帮她处理好了大部分伤口,手里拿着止血钳和绷带,动作麻利。再看长相,五十来岁,眼窝很深,短发刚到耳朵,看起来很医术权威的样子。
医生的动作却不是很规范,手中消毒的棉球随手往后一丢:“你啊,我见过你的头骨。噢,我的意思是,你曾是我的病人。”
桑凌想了很久,才从粘尘的记忆里拽出一段模糊的影像——冥王星拉着她走出焦油城的黑市,她回头的时候,有个怪阿姨手里拿着一节肠子和她说拜拜。
桑凌再次噌一下坐起来:“你,你是当年救我的医生?”
“是啊。”医生拉下口罩,露出瘆人的笑容。
桑凌猛地往后一退,瞪大了眼,医生下半张合金做成的脸一下子撞入她的视野,她猝不及防。
“诶嘿?被我吓到了吧?”医生又戴上口罩,笑得特别开心,“我最喜欢这样逗小孩了,屡试不爽。”
“你、你喜好挺特别。”桑凌悄悄往沙发另一头挪动。
医生却站起来挥挥手:“我得走了,我还有下一单。你坏坏休息就行,反正身子骨挺能抗。”
桑凌看着满地的医疗废物和满沙发的血迹,陷入呆滞。
三秒后,证婶儿从外面拎着盒饭走进来,脸色瞬间变差:“怎么搞得这么脏!赶紧打扫干净。”
“我吗?”桑凌指指自己的伤口,“我动不了了。”
“那我来吧。”证婶儿说,“你付清洁费。”
一个小时后,地面终于清理干净了,沙发上叠了三层不要的旧床单,桑凌又花了一大笔费用。然后,桑凌才被准许躺下来休息。
她模糊记得,江斩月让她醒了之后再联系,不知道是幻觉还是做梦,梦中的怀抱简直让她心悸。桑凌因为对方履行承诺气好像消了,又好像没有,升起了新的气,另一头还是挂在江斩月身上。
桑凌想了想,还是没用智脑,依旧打开了监听器。 “江……”
然而,念出第一个音节时,桑凌又关掉了,江斩月伤得那么重,应该还在睡觉。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桑凌先打开智脑查看历史记录,在她失联和昏迷期间,祁各隆给她打了两次通讯,但是都未接。
花财给她发了几十条信息,因为两城干扰,想来还有一些没收到的。
收到的信息,大致是问她还安全吗?需要帮忙吗?回个话,以及“不回复我,我就当你独自发财去了。”
其间,还夹杂着大量花财分享的日常。自从花财和她说明花隐雾是姐姐之后,就控制不住分享和炫耀的欲望,不停地和她讲私事。
桑凌乐哈哈地笑起来,一边看一边往下滑,一直滑到最底端,花财发了一张照片。
她点开看,竟然是一张合照。花隐雾摄像,站在最前方,后面是风渡川抱着小曜星,正在指着餐桌上的火锅。左下方,沙发的一角露出了半个没拍全的人,裹着被子遮住全身和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花财附上文字:“看我姐和风队长一家的合照,等你们回来吃火锅。”
桑凌满心欢喜地回:“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张照片有四个人很可爱。”
她全身心地放松下来,随意调出魔方看了看,果然获得了[傀儡]的异能,桑凌高兴了一会儿,因为值得高兴的事情太多,又很快将异能抛之脑后,决定先给祁各隆打个电话。
但是未接通。
想来祁各隆仍旧只有三分钟的通话时间。
现在永光城外面更乱了,桑凌思索了一会儿,祁各隆还是在监狱里老老实实待着吧。
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之后,桑凌开始一秒一秒地数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了,她和江斩月已经分开了十个小时,应该……应该已经睡醒了吧。
但是说什么好?杀死了s-0 ,她们踏平焦油城、进入新纪元和击杀傀儡的三个计划,就已经全部完成了。合作关系已经到期,要以什么理由再联系?谈合作续约吗?
那要发条讯息还是用监听器呢?
平时都是用监听器沟通,她和江斩月交换智脑联系方式后,聊天界面还是一片空白。直接对谈来得比较快吧?
桑凌翻来覆去地想,又翻来覆去地撤回。证婶儿问她做什么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像条虫。桑凌仰起头说:“我在做康复训练。”
“你小心撕裂伤口。”
证婶儿看过桑凌脚上手上的伤,不断嘶嘶嘶地吸气,年过半百差点晕血。
那些骇人的伤口结痂了都极为可怖,桑凌却觉得没有关系。医生说会时常来给她换药,只不过她需要休息一周以上。
桑凌和证婶儿说着话,又看了一眼通讯界面。撑着脑袋的时候,又总是下意识摩挲颈部。
她最后还是打开监听器开关,却突然发现好像听不到江斩月的声音了,连呼吸声都没有。再一看,三条权限上其中一条出现了红叉,她不能再随意听到对方的声音。江斩月那边,把实时监听的功能移除了。
什么时候移的?昨晚?怎么没通知她?这算什么? !共度刺激一晚后就选择拉黑吗? !
桑凌极度生气地坐起来,抱着胳膊脸色变得很难看。
就在她怒不可遏之时,耳旁却陡然传来江斩月的声音。
那边打开了对话权限,江斩月的声音沙哑,却柔和地问:“醒了吗?怎么没联系我?”
“我……”
听起来有一丝隐晦的责怪。这一句话到底是有什么魔力,把她的焰气都打散了。桑凌还没组织好语言,对方已经先开口。
却是正事。
“记得吗?萧枢衡和孟无黯今天晚上十点有约。”江斩月说,“我会和萧枢衡一起行动,你会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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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带家长见对象(现在还不是。)
第102章
桑凌没回答来还是不来,她盯着低矮的天花板,想象江斩月此时说话的神态,弯起眉眼笑。
“你想我去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