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界面上,萧枢衡的信息还停留在前两分钟,“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去做吧,不要牺牲”。
江斩月回:“好。”
所有将士完全停止了行动,不管听不听令于她,军权在哪儿,首领就在哪儿,再没人敢妄动。
江斩月身后的烟尘还没有散开。
被忠诚的副官炸死的忠诚精锐部队,有三百多个人,也是江斩月这两日精心“挑选”出来的。但宇光显示,这群人没死完,剩余百来个,用光盾避开了袭击。
但是,现在她们身后没有一个人返回军队。
传达过来的,只有阵阵的惨叫,和破晓帮的欢呼声。
橘红色的爆炸烟尘里,一个人影翻上被导弹炸毁的豁口,扬起了重枪,扛在肩头。
一眼望不到头的十万精兵,静默地拿着枪,仰头看着十米高的断壁残垣——在那里,桑凌拿着棒棒糖,张开手哇了一声。
“江斩月!好有排面啊!”
江斩月转过身,视线全都落向墙上的身影,没有挪开。筹谋布局的疲惫消失,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全部化成了笑意。
直到看到桑凌,她对拿下这一局,才有了成功的实感。
站在那里的是太阳,是一个高悬的符号,是她的爱人。
江斩月轻轻抬起手。
桑凌背后冲出大量的帮手,破晓帮和十四所的人,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灰尘,整理着衣服。
而自发组织起来的民众,在站到豁口的那一刻,神经高度绷紧,她们见破晓帮放松没有防备,自发地端着武器冲了出来,对准了极度厌恶的、江斩月的那张脸。
有个老人砸了块垃圾。
江斩月没有解释,她的解释抚不平焦油城对她的厌恶。
她能理解,也可以承受所有恶意。
只是她的视线从未移开,桑凌和她,站在两军之前,遥遥相望。
接着,桑凌如一只矫健的猎犬跃下墙头,朝着她狂奔而来。
江斩月弯起眼睛便只能看到桑凌靠近,桑凌的冲锋衣被风灌满了,兜帽早已滑落,夜风扬起她跳跃的发梢,那些积压的愤怒、克制、漫长如永夜的蛰伏,从江斩月肩头慢慢剥落。
探照灯将这一侧切成了两个世界,从暗处,到光下的那几步,她们走得格外漫长。
桑凌靠得近了,没有减速,用力一扑。
江斩月双手刚好抬起拥抱的弧度,桑凌一头扎进她怀里,力道大到江斩月止不住后退。
“我好想你。”桑凌埋在她侧颈,闷闷地说。
“才过了三天。”安抚的声音轻柔,但按住桑凌后颈的指节十分用力,江斩月不肯放手。
桑凌嗅了嗅江斩月干净的衣领,仰起头,退开了一点:“忘了说,我好脏,身上都是灰”
“我知道。”江斩月能闻到桑凌发间那股硝烟的气息。
可是没关系,她低头,想吻她。
桑凌抵着她额头,在含糊间小声问:“不怕我们的关系影响到你,被别人指点吗?”
江斩月笑:“不怕。”
她认定了、做了决定的事,就不会怕。
江斩月期望自己不会怕,妈妈和姥姥都不擅长、也来不及表达爱,是桑凌缠着她扰乱她心防,她希望她不要重蹈覆辙。
桑凌就更不会怕了。
没有遮掩和迟疑,在漫天的烟火中,在千军万马之前,江斩月摸着桑凌的侧脸落下一吻。
桑凌愣了一秒,又迎合着环着江斩月的脖子收紧,刚吃过糖的口腔沾了甜腻的气息,好甜。
蓝莓味的。
孟无黯站在低处,耳边有人在说话,不明真相的群众大声嚷嚷起来:“怎么回事!我以为太阳冲上去打架!”
怎么变成了啃嘴子!
新型招数吗? !
她们这枪是打还是不打?往哪儿打?
孟无黯听不到太多声音,她只看到闫烬声站在另一头,想靠近她,又停下了脚步。
孟无黯微微一笑,招了招手。
一颗心落到了实处,闫烬声看上去没吃什么苦头。她的阿烬,安然无恙。
头顶又响起嗡鸣声,遍布在焦油城上空的飞行器挪开了。
黑压压的影子撤退,原来今晚明月高照,不加掩饰的月光铺陈洒落,众人才发现是个晴朗的夜。
半个小时后,江斩月收到了萧枢衡发来的信息。
“总统的位置,我已经拿到了。”
江斩月看了一眼,关掉光屏,然后和桑凌一起走向大部队。
第138章
“我找到总统的弱点了。”
江斩月站在军帐前, 几个人聚成一圈。
桑凌单手一撑,一屁股坐上军火箱:“什么弱点?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一直以来都在观察。”江斩月站在桑凌旁边,沉思着说。
“我发现, 他总在包装正义,每做一件恶事都要先套一层正义的外壳, 断供叫区域功能调整, 分化叫正义援助, 甚至长达十几年对焦油城的阶级封锁,一直都被认为是被迫撤离。”
“这个体制一直都在做这样的事。”江斩月说:“这意味着,总统和联邦体制最怕的是,不正义被曝光。”
“不,也不是怕。”江斩月思索了一阵,“是行为不正当, 便不好欺瞒想掌控的人。”
他们包装自己,是为了让被压榨的人瞒在鼓里, 心甘情愿, 或者不得不服从, 那就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桑凌有些不明白:“他们竟然怕这个吗?我还以为会是更实质性一点的东西。”
“因为这个最有用。”秦鹰猎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开口:“美化和包装比实质性的武器影响更广,更深远,包装言语,包装力量,包装目的。在这里,无形的才是最可怕的。”
“对啊,他们要是不怕的话,就不用做这些了。”孟无黯用拐杖点向那些民众:“所以呢,他要限制想法,禁止发出声音,弱化民众力量,不倡导,不建议,或者将声音禁止,打为违法。因为如果没有这一层包装,丑陋就会曝光,清醒的人掀桌,体制的力量就会受到质疑,甚至被撕碎。”
“唉,资本。”孟无黯笑着摇头,“资本至上的社会就是这样的啦。”
“嗯,这就是我得到的情报。”江斩月点头,“当然了,不要脸的事,他和财阀也没少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闫烬声问。
江斩月抬起头,望向永光城的方向:“回联邦,杀总统。”
“立刻吗?”
“立刻,我发现他很经常不在联邦境内,先前很有可能在处理州际扩张的事……”
江斩月停顿了一秒,突兀地想起姥姥的往事,有些人类、有些势力的扩张欲望总是那么强烈,连宇宙深处也企图殖民。
她收回思绪,继续说:“因为接手焦油城的事情,总统回到了联邦,现在在永生塔。萧长官正在留意他的情况。在我们回去之前,她不会打草惊蛇。”
桑凌跃跃欲试:“好!终于等到杀这狗贼的机会了。”
“当然,只杀他不够,这个体制需要一起瓦解。”江斩月看向周围,“只有我们几个人做不到。”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带上焦油城的民众。”
她们站在探照灯下,往远处望,风渡川在组织大家搜刮军队补给。军队被江斩月下令禁止交火,宇光会监视着每位士兵的行动。
风渡川的目的是那些紧缺的食物,尽管这样,她们也没有趁机殴打不能还手的士兵。
但也仅限于风渡川领导的组员。一个捡垃圾的老人,硬是从士兵手里夺走枪支,借着士兵的脑瓜把枪砸成了废铁,然后手脚麻利,狂风过境般拿走了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孟无黯收回视线:“所有人?”
“一部分。”江斩月说,“至少需要……两三千人。剩下人留在焦油城,这些军资可以撑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出发?”桑凌跃跃欲试,等不及了。
江斩月看了看时间,和她最初下令的一样,正好一个小时,援助军已经陆续撤离,焦油城的民众已经填饱了肚子,是时候了。
“走吧,现在。”
留下军资后,战机清空了一部分,所有前往永光城的人登上战机,飞速越过拦截了众人几十年的隔离带。
唯一从地面经过隔离带的,是宇光。
它吞噬掉了守卫岗的服务器分站、吞噬掉曾经拦截、伤害她们的激光武器,接管了拦截在这里的士兵智脑。
地上的红色光点一颗一颗亮起,和天上的战机光点,往同一个方向移动,向永光城蔓延。
这一次,黑压压的战机逼近了永光城的上空,城内还等着议论焦油城战局的民众,第三次受到巨大的惊吓。
他们抬起头,那些战机,本该将焦油城挪为平地、本该将焦油城变成十三区也能向下压榨的底城,此时,却鬼故事一般悬在他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