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又指了指床上的张月,口音浓重:“不是不是……我是,我是那个撞了她的那个老小子的妈。”
    她垂下头,声音低下去:“造孽啊……那混小子开车不小心,把人家小姑娘害成这样……”
    “他心里过不去,又没空过来,就让我这老婆子先来……来照看一下小姑娘。”
    “小姑娘在这边,没亲没故的,可怜见的……”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粗糙的手抹了把眼睛,又赶紧解释:“医生,这粥是我自己熬的,干净的,放了点肉末,补身子。”
    “我问过护士了,说能吃的。”
    温言看了一眼那简陋却冒着热气的饭盒,又看了看病床上沉默却眼眶微红的张月,有些鼻酸。
    她转向张月,检查了一下伤口和体征,语气平稳地交代:“恢复得比预期好。继续加强营养,积极配合康复训练,出院时间可以乐观。”
    这话是对患者说的,也是对那位老妇人说的。
    老妇人闻言,感激得又要鞠躬,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更加窘迫难安的神色,双手绞着衣角,声音蚊子般细微:“医生……还有个事,想求求您……”
    “那个手术的钱,还有住院费,我们……我们一时实在凑不齐。”
    老人仰着头,眼里都是希冀的光:“能不能……能不能缓缓再交?我们一定凑,一定凑……”
    温言沉默了几秒。
    走廊的光线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片刻之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以。”
    “我给你批一个延期缴费申请。如果出院时还有困难,可以再来找我。”
    老妇人呆住了,随即,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菩萨医生”、“谢谢好人”,几乎要跪下去,被旁边的护士及时扶住。
    温言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走出几步,陪同的护士才轻声感慨:“真没想到……肇事司机的妈能这样。”
    “这家人,虽然穷,虽然出了事,但良心没丢。”
    温言望着走廊尽头明晃晃的窗户,嗯了一声。
    “是啊。”她低声说,像自语,又像叹息,“良心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是比钱更稀缺的资源。”
    ——————
    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温言心里漾开细密的波纹。
    沉甸甸的,搅动了她一贯平静的心绪。
    午休时,她吃着家里厨师照例送来的精致餐食,味同嚼蜡。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想起病房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沫粥,想起老妇人抹泪时粗糙的手指,想起张月沉默却清亮的眼神。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唯一的对话框。
    她不太习惯长篇大论地讲述,只是简洁地将上午所见,概括成几段平实的文字,发送了过去。
    “我有个病人,是车祸送来的。她是外地来打工的,没有亲人在这里。今天我在她的病房里,看到了一个老人家在照顾她。我以为是她妈妈,千里迢迢来看她了,结果一问却不是。”
    “这个老人家,是撞她司机的妈妈,司机一家也很穷,没有保险赔付,又担心小姑娘在医院没照顾,就让自己年迈的母亲来照顾她。”
    “司机一家也很可怜,司机的老婆是渐冻症,家里没什么钱。”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拒绝赔偿,肇事逃逸的意思。”
    “我觉得这一家人都很好,是难得的好人。”
    “医院的可怜人很多,有时候仔细看看,好人也挺多的。”
    温言三两下发送完,像是了了一桩心愿,扣下自己的手机,继续吃饭去了。
    没一会,靳子衿的回复来了。
    温言点开手机,只看了一句话:“你想帮他们,对吗?
    温言瞬间怔住了。
    心思被如此精准地洞穿,仿佛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突然被一道明亮的光束照亮。
    没有评判,只有理解。
    一种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头,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她握着手机,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浮云掠过,光影移动,她才微微吸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个字:“嗯。”
    她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我可以吗?”
    ————————
    温言的一天:手术手术手术,会诊会诊会诊,忙忙忙……
    这么忙还能谈恋爱,一看就精力过人[摸头]
    难怪老婆会晕。
    有没有人给我推荐[摸头]
    到底,有没有人[摸头]
    [熊猫头]嘿嘿嘿,推一推嘛,不推一推嘛朋友们
    第26章
    靳子衿的回复来得很快,言简意赅:“可以啊。”
    接着又跟了一条,是更具体的询问:“你能和我大致说说双方的具体情况吗?特别是保险那块。”
    温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患者张月的背景,肇事司机家庭的困境,以及保险挂靠导致的理赔僵局,清晰扼要地概述了过去。
    她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些,仿佛在完成一份重要的病情简报。
    消息显示“已读”。
    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信息或进行查询。
    几分钟后,靳子衿的回复来了,条理分明,简清晰利落:“大致情况我了解了。现在的关键点,确实在司机的保险和后续的照护资源上。”
    “我可以让集团的法务部门,以公益法律援助的形式介入,协助司机处理保险纠纷和事故责任认定,同时申请基本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
    “另外,集团旗下有合作的公益基金会,可以协调有经验的医疗志愿者,暂时接替肇事司机的母亲,为患者提供更专业的术后看护和康复陪伴……”
    “我建议可以这样解决,你看可以吗?”
    她没有直接下达指令,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我来解决”的居高临下,而是将考量周全的方案摆出来,末尾附上一个征询的句号。
    这种尊重她,并将她纳入决策过程的方式,让温言心头暖暖的。
    也涩涩。
    温言指尖微动,回复:“可以。这样安排很周全。”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又认真地键入一行字:“子衿,谢谢你。”
    几乎是立刻,靳子衿的回复跳了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亲昵:“你又来了……不是说过,不用总和我说谢谢吗?”
    紧接着下一条:“真要谢我,不如用点别的方式?”
    温言看着那行字,耳根有些发烫,还是顺着问:“你想要什么?”
    聊天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现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最后,发过来的是一条语音。
    温言点开,将听筒贴近耳朵。
    靳子衿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穿过电波,带着毫不掩饰的慵懒勾引,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要你的手啊~”
    短短五个字,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温言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脖颈。
    她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捂住那声音带来的连锁反应。
    心跳有点乱。
    这个人……真是!
    她捂住额头,略有些崩溃。
    啊,烦死了。
    她怎么能无时无刻,都在撩她啊。
    ——————
    靳子衿的效率向来惊人。
    当天下午,温言再去病房时,就看到一位穿着志愿者马甲,气质干净利落的年轻女孩,正轻声细语地跟张月说着什么,手里熟练地调整着输液管的滴速。
    旁边的老奶奶起初还有些局促不安,站在一旁搓着手。
    但见那女孩动作专业又耐心,态度谦和,渐渐也放松下来,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啊,真好……现在社会好,进步快,政府还会让这么好心的姑娘来帮忙咧……”
    老人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舒展,宽慰又感激。
    温言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眼前这寻常却动人的一幕,连日来因这件事而微微发沉的心,终于轻轻落回了实处。
    她勾着唇角,轻轻上扬。
    ——————
    靳子衿这次出差,一走便是整整一周。
    周五晚上,恰好不轮值,温言驱车回了老宅陪奶奶靳霜叶吃饭。
    饭厅里灯光温暖,菜肴是家常口味,祖孙俩边吃边聊些琐碎家常。
    饭后,温言照例给奶奶按摩双腿。
    老人家的双腿有些不太舒服,她手下力道均匀,耐心地揉按着。
    “言言啊,这周工作忙不忙?累不累?”靳奶奶闭着眼,舒服地喟叹一声,随口问道。
    “还好,和平时差不多。”温言答得平和。
    “我前阵子看那个医疗纪录片,讲你们骨科的,”靳奶奶伸手拉住温言的手,握在掌心,眼里满是心疼,“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水都顾不上喝,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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