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又或许是今天,在彻底确认了靳子衿纯粹心意之后,她生出了勇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愿意将那个藏在冷静外壳下,从不轻易示人的角落,掀开一角,坦露给对方看。
    温言顿了顿,索性将藏在心底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她从小就是这样。”
    “为了我舅舅一家的事,可以肝脑涂地,必要的时候,连我哥……她最看重的儿子,也不是不能‘牺牲’出去,换取利益。”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更不要说,是我了。”
    “除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她继续道,目光平静无波,“是我考上博士那年,我外公觉得我算是‘有出息’,这才让我妈过户到我名下的。至于其他的……”
    她微微摇头,轻笑了一声:“我身上,没有什么真正属于‘汪家’或’温家’给的东西。”
    “情感没有,物质也寥寥。”
    “所以,”她看着靳子衿,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荡,“无论以后在商场,还是私下的人情往来,你都完全不需要,因为我而对他们有所忍让或优待。”
    “最好……”温言顿了顿,语气格外的清醒与冷静,“最好就让她们靠着目前那点半死不活的生意吊着,有点事做,不至于太闲生事,就行了。”
    为了生活疲于奔命,本就是他们自己一次次决策失误该承受的代价。
    温言自觉已经为这个家,破例站出来过一次了。
    用一场婚姻,换取了汪家集团起死回生的喘息之机。
    如果当时遇到的人不是靳子衿,温言的行为,其实和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哪吒,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反正,都是牺牲自己,还了父母生养之恩嘛。
    当然,她承认自己有私心。
    或许正是因为对象是靳子衿,她才最终点头,将这场“牺牲”变成了心甘情愿的奔赴。
    可“牺牲”的起点,不会因为美好的结果就被彻底抹去。
    牺牲是牺牲,奖励是奖励。
    不能混为一谈。
    之前不行,以后更不可能。
    因此,她绝不愿意看到,靳子衿因为顾及她的感受,而被她的家人如蚂蟥般吸附,在这段婚姻里受制,被一遍又一遍地索取消耗。
    靳子衿静静地全部听完,从始至终,没有给出任何的建议或者反馈。
    因为她清楚地明白,此时的温言,要的不是这样的东西。
    她需要的是聆听。
    靳子衿能清晰地感受到温言此刻的变化。
    她在主动剖析自己的来处,划清界限,将最脆弱的软肋和最坚硬的铠甲,一并交付给她。
    这大概是温言,第一次主动向外人,展露自己的内心吧。
    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更汹涌的怜惜,以及一种被全然信任的沉甸甸欣喜。
    靳子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用同样郑重的语气承诺:“好,我知道了。”
    “你放心,”她仰头看着温言,眼里含了点笑,“我会处理好的。”
    温言也跟着先,眉眼弯弯的,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确认:“我可以信任你的,对吧?”
    “当然。”靳子衿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如磐石,“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温言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完全放松的释然笑容。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靳子衿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起来。
    直到会议再次开始,她才收敛心神,重新戴上耳机,投入到未完成的工作中。
    ——————
    果不其然。
    距离温言走出书房不到半小时,靳子衿就接到了助理许鸣的内线电话。
    “靳总,汪曼玉女士来电,希望能与您通话,似乎有比较紧急的事情。”许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专业。
    靳子衿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神微冷,语气却平淡无波:“告诉她我在开会。等会议结束,我会回电。”
    “好的,靳总。”许鸣利落地应下。
    让对方一等,便是一个多小时。
    靳子衿有条不紊地主持完两个跨国视频会议,处理完几份紧急邮件,才终于摘下耳机,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略显疲惫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她拿起手机,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冬夜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干燥的冷冽,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暖意。
    阳台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城市璀璨的霓虹灯火,映出她轮廓分明的侧影。
    她找到汪曼玉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唉,子衿啊。”汪曼玉热情中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工作!”
    “不晚,我刚结束。”靳子衿的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显得比平时更加清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妈,有事您直说。”
    汪曼玉似乎没察觉到这语气下的寒意,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反而笑得更殷切:“哦哦,是这样,过两天不是你妈妈生日嘛,我想着多几个人也是热闹,沾沾喜气……”
    “所以就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再多给一张请帖?我想带你表姐和她未婚夫一家也过去认认门,都是亲戚嘛……”
    靳子衿没有立刻接话。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这沉默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另一端。
    汪曼玉的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声音也越发低微,带着不确定:“你看……子衿,方不方便啊?这……这都是实在亲戚,以后也要常走动的……”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光河上,脑海里闪过的是温言刚才平静的剖白。
    是回门宴上汪金玉夫妇对温言毫不掩饰的贬损,是汪曼玉当时不仅不维护,反而跟着附和数落的样子。
    一股为温言感到不平的尖锐疼痛,混杂着冰冷的怒意,在她心底窜起。
    电话那头的汪曼玉越发不安,试探着再次开口,语气近乎恳求:“子衿……这、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温言刚才和我提过了。”靳子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落地,清晰刺耳。
    汪曼玉大喜过望,连忙道:“说了就好!说了就好!这孩子,总算懂点事了……”
    “我也直说了。”靳子衿打断她虚假的欣喜,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我很不喜欢汪金玉先生,也很讨厌汪晨雨女士。”
    汪曼玉的呼吸陡然一窒。
    “我调查过他们名下公司的经营状况,债务纠纷,以及一些不太上台面的企业文化。”
    靳子衿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确保对方能听明白其中的份量:“长期与这样的公司和人来往,只会损害恒星集团的声誉,也会让靳家失掉该有的体面。”
    这番话毫不留情,将那一层亲戚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汪曼玉在电话那头讪讪地,几乎能想象出她尴尬涨红的脸,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靳子衿话锋稍转,语气却未缓和:“但是,看在温言,以及您是我婆婆的份上,以‘亲戚’的名义,我可以破例,多加一张请帖。”
    汪曼玉顿时大喜,说:“好好好……”
    靳子衿眸光黯了黯,语气冷了几分:“我希望您是个有分寸的人。”
    “在宴会上,您和您的亲戚们,能谨言慎行,别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也别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否则,”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后果,“下次,不仅汪家,就连您和温家目前与恒星的所有合作,我都会重新评估。”
    “靳家,不会再提供任何形式的便利。”
    汪曼玉被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吓得连忙应声,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子衿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说清楚,一定……”
    靳子衿没再听她后面的保证,直接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电子忙音响起。
    她握着手机,在冬夜的阳台上又站了片刻。
    寒气侵入衣衫,却比不上她心口那团燃烧的火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把自己的孩子像野草一样丢在角落,美其名曰“散养独立”,却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和资源,乃至扭曲的“爱”,都倾注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一个孩子,在三观尚未健全,最需要引导和保护的年纪,就被迫失去所有依仗,独自在冰冷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地摸索……
    靳子衿越想越气,指尖掐进掌心。
    温言能凭着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长成现在这样,内心依然保留着纯粹的赤子之心,除了她本身足够聪明坚韧,靳子衿想不出别的解释。
    这简直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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