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先从副驾驶座下来,踩在雪上试了试脚感,才绕到另一侧,伸手拉开了车门。
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搭在她掌心,借力下了车。
是靳子衿。
她今天穿了件亮红色的冲锋衣,颜色饱和度极高,在素白雪野的映衬下,扎眼得近乎嚣张。
女人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贴在颊边。
她眉眼间满是出门游玩的雀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三分。
她看着靳子衿和姜临月,打了招呼之后问道:“你们来的好早,等很久了吗?”
靳子瑜站在原地,看她们走近,笑着摇头:“我们也是刚到。”
她垂眸,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飞快扫过,眼底浮起明晃晃的打趣:“新婚就是黏啊,这才多短的路,你都要手拉手。”
“挨得这么紧,我都怕你俩走路绊着。”
她调侃了一句,姜临月也顺着她的目光,打量着她们相牵的手,眸光微颤。
温言耳根一热,手下意识就想往回抽,却被靳子衿更快地攥紧了。
靳子衿一边往前走,一边抬了抬两人交握的手,下巴微扬,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们领证了,合法的!”
她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姜临月一眼,哼了一声:“黏着怎么了?看不惯你也去找个合法的来黏。”
这话说得又傲又娇,逗得靳子瑜直笑:“行行行,算你厉害。”
两人很快就走上前,温言开口打了招呼:“师姐,子瑜姐。”
姜临月点了点头。
温言看着她身上穿着薄薄的冲锋衣,下意识地问:“师姐,你穿那么少不冷吗?”
众人的视线落在了姜临月身上。
姜临月不动声色道:“穿了羽绒马甲的,不冷。”
温言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羽绒马甲厚吗?要是不够厚,我背包里有一件厚的,你可以换上。”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尤其是靳子瑜,立马将视线落在了靳子衿的脸上,去看她的表情。
靳子衿笑吟吟的,也配合道:“对,温言背包里拿多了一件,她怕路上有人冷,所以多备了一件。”
姜临月抿了抿唇,轻声道:“不用。”
“这个天气也还好,我体热,感觉不到冷。”
温言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
“我就是担心你穿少了,伤口会痛。”
姜临月心里一暖,轻声道:“不会啦,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早就不痛了。”
怎么,这伤口还有说法。
靳子衿扭头,看向温言。
温言立即看懂她的眼神,温声解释道:“哦,就是之前有一年,我和师姐爬雪山,结果倒霉,遇到了雪崩,师姐为了救我,肋骨断了两根……”
靳子衿:……
嚯,那可真是感天动地姐妹情。
靳子衿轻咦了一声,假装不在意道:“是嘛,还有这样的事情。”
“看来,回头我们要请师姐吃个饭了。”
姜临月无奈,轻声解释了一下:“不用。”
“说起来,其实是温言救了我。”
“我受伤之后,走得不是很快,雪山又冷,是她强撑着身体,把我从雪地里背出来的。”
“如果没有她……我估计就要留在那里了。”
姜临月抬眸,看着靳子衿轻声道:“如果要说回报的话,应该是我欠温言更多。”
靳子衿垂眸,看着女人清澈的眼底,有种被莫名噎住的感觉。
吼!
真行啊!
一个为了护住对方的职业生涯,选择扑了过去,替她挡下风雪。
一个为了对方的生命,生生顶着缺氧,背着对方行走在高海拔的雪原,一步一步往前走……
当真是历经生死,可歌可泣啊!
靳子衿心里堵得厉害,她无从发泄,只好看向温言。
温言莫名全身一凛。
该死的,她怎么觉得靳子衿在生气。
好家伙,快找补,快找补。
她脑子转的飞快,就在这时,一道车声由远及近。
池春信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嘿……”
众人扭头看向后方,温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车子停下,池春信和叶剑兰走了过来:“早上好啊!”
“都来得那么早,想必对这两日出行,大家都很期待了!”
池春信今天穿了件亮蓝色的冲锋衣,颜色和她本人一样张扬,胸前那个硕大的专业相机包鼓鼓囊囊的,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叶剑兰走在她身侧,穿着更沉稳的墨绿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靳子瑜看着走过来的池春信就忍不住笑:“当然。这可是你池大导攒的局,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要来。”
池春信来到近前,当即竖起了大拇指:“子瑜姐仁义!”
靳子衿忍不住想翻白眼:“你可真是个马屁精。”
几人嘻嘻哈哈的笑。
叶剑兰走到姜临月面前,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姜医生。”
姜临月温和回应:“嗯,又见面了,叶小姐。”
几人站在雪地里简单聊了几句近况。
靳子衿说起提前安排的事,语气认真:“帐篷、羽绒睡袋,还有六匹马,我都让营地工作人员提前运到湖边了。”
“今天路程不算短,万一谁体力跟不上了,后半段可以骑马,不用硬撑,安全第一。”
“得了吧你。”
池春信挑眉看着靳子衿,啧啧缰绳:“要体力不支的也是你吧,靳总?”
“上次去爬那个什么……哦对,海坨山,是谁走到一半就喊腿酸,耍赖不肯动,要我和剑兰轮流连拽带哄才拖上去的?嗯?”
靳子衿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
她瞪了池春信一眼,声音都拔高了些:“那都是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我那时候……那时候是没热身好,我现在体能好得很,小小雪坡,轻松拿下。”
“哦?是吗?”池春信拖长了调子,眉毛挑得更高。
刚想再抖点更古早的“黑历史”出来逗她,就见一直安静站在靳子衿身侧的温言,忽然往前挪了半步。
温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靳子衿紧握着自己的手背,温柔开口:“没事的。真走不动了,我背她,我体力还可以。”
毕竟她那么小的时候,都背过师姐了。
现在长大了,背个靳子衿,还不是轻轻松松。
空气静了一瞬。
“哇哦——!”池春信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拖长了声音起哄,还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叶剑兰,“有老婆的人,果然不一样哦!”
“你看,这么护着,一点亏都不肯让她吃啊!”
“完了完了老叶,以后我们没有反击的余地了。”
叶剑兰也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
靳子瑜更是直接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地拍手:“这波恩爱秀得,我给满分!”
温言被她们齐刷刷的目光和笑声闹得脸颊发烫,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瓦解。
她讷讷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只能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手指悄悄拽了拽靳子衿冲锋衣的袖子,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靳子衿却被她这笨拙的维护和此刻依赖的小动作取悦了。
心底那点被揭短的羞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得意。
她就势反手搂住了温言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靳子衿的下巴扬得更高,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炫耀:“合法合规,合情合理,你们这些孤家寡人啊,羡慕不来。”
“哟哟哟,还真来劲了!”池春信笑骂,“你真是有了老婆,就嚣张的不行。”
姜临月站在一旁,看着温言脸上那如同少女般的羞涩,黯了黯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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嬉笑打闹间,薄雾渐渐散开,天光更亮了些。
一行人检查好随身物品,终于踏着那层脆雪,正式出发。
作为一名户外探险专家,姜临月很自然地走在队伍前面,为大家探路。
她一边走,一边在前头提醒大家,路滑,有锯齿,不厌其烦地让她们小心。
京郊的雪景,自然比不上川西雪山那般壮阔震撼,却也自有一种北方冬日独有的清冷韵味。
山路两侧的树木,无论是挺拔的松柏还是凋零的阔叶乔木,枝桠上都托着蓬松的积雪,像裹了层厚厚的糖霜。
偶尔有耐不住重量的枝头轻轻一颤,“扑簌簌”落下一小片雪沫。
有的砸在行人肩头,带来瞬间凉丝丝的触感,随即化作一点湿痕。
池春信手里的相机一直没闲着,时而对准覆雪的枯草,时而拍下雪地上小动物的足迹,忙忙碌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