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靳子瑜在一片笑声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大方,倒是把提问的池春信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瓶口一次一次转动,这次,缓缓停在了叶剑兰面前。
    池春信的问题越来越大胆,带着刨根问底的架势:“最喜欢的亲密地点是哪里?”
    靳子衿忍不住插嘴:“你问老叶这个干嘛?她都没……”
    “谁说我‘都’没谈过恋爱?”叶剑兰轻轻打断了靳子衿,抬眸扫过众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沙发。”
    “……”
    短暂的寂静后,帐篷里炸开了锅。
    “沙发?!”
    “真的假的?老叶!”
    “老叶你深藏不露啊!”
    “你什么时候谈的!和谁谈的!快说快说!”
    惊呼和追问此起彼伏,叶剑兰却不再多说,只是端起面前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热水。
    任凭众人如何猜测调侃,她都但笑不语,一副“我就说到这儿”的高深模样。
    池春信开始“切”她,并且竖起了中指。
    瓶口晃晃悠悠,在一群人里摇来摇去,指向了今晚格外沉默的姜临月。
    “姜医生,到你了!最喜欢的一次……嗯,亲密体验,在哪里?”池春信换了个相对委婉的问法,但眼神里的好奇丝毫未减。
    姜临月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在温言带着关切和好奇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
    她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工作太忙,没谈过恋爱。”
    “啊?”池春信愣住了,下意识道,“你们师门……是有什么‘一心向学,杜绝情爱’的门规吗?怎么温医生是母胎solo ,姜医生你也是啊?”
    她说完才觉不妥,连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惊讶。”
    “还好。”姜临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的笑容,“习惯了。”
    “那……”池春信忍不住追问,“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呢?暗恋也算!”
    姜临月抬起眸子,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地看向池春信:“这个,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瞬。
    叶剑兰适时地轻笑一声,拿起酒瓶:“好了,继续转吧,下一个是谁?”
    游戏再次热闹起来。
    池春信作为“无案底”人员,肆无忌惮;靳子瑜有问必答,坦荡大方。
    叶剑兰偶尔惊人之语,引人遐想。
    靳子衿脸皮最薄,遇到过于私密的问题便红着脸选择大冒险。
    而作为在场唯一的“老实人”,温言也想有问必答,可奈何自己家老婆脸皮太薄了,她也不得不选择大冒险。
    两人轮流被惩罚学猫叫,用古怪的语调朗诵诗歌,惹得众人笑声不断。
    就连姜临月紧绷的唇角,也在那些滑稽的场景里,微微松动了几分。
    寒风在帐篷外呼啸,卷起雪沫,扑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
    帐篷里炭火炽热,笑语喧哗,酒意微醺,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冬夜的凛冽。
    直到凌晨三点,众人才带着未尽的笑意与浓浓的倦意,各自散去,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小方温暖天地。
    温言扶着脚步有些飘忽的靳子衿,回到她们的双人帐篷。
    靳子衿酒量又差,再加上喝得杂,吹了冷风,此刻靠在温言身上,只觉得浑身发烫,脑袋晕乎乎的,异常乖顺。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防潮垫和羽绒睡袋。
    温言帮她脱下厚重的羽绒外衣和靴子,靳子衿配合地抬起手脚,眼神迷蒙地看着温言忙碌,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温言将她塞进已经暖好的睡袋,自己也钻了进去,转身面对着她。
    睡袋很暖,靳子衿热得脸颊绯红,额发被薄汗沾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没回答,只是伸出双手,捧住温言的脸。
    掌心滚烫,带着酒气和一丝清冽的柑橘尾调。
    “温言,”她眨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帐篷灯下显得格外长密,眼神因为醉意而水润润的,“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有?”
    温言任她捧着,目光温柔地回望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你是第一个。”
    靳子衿满意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但嘴上还要逞强,伸手戳了戳她的心口:“哼,你最好是……要是被我发现……”
    “没有要是。”温言打断她,凑近了些,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她发烫的额头,“只有你。”
    靳子衿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才又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那……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温言毫不犹豫地回答,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
    “和我的朋友玩呢?像今天这样?”靳子衿追问,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也开心。”温言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柔和,“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热闹,但现在不会了。”
    她低头,吻了吻靳子衿的鼻尖,声音轻而笃定:“你把你的世界,一点一点打开了给我看。”
    “你的过去,你的朋友,你的欢喜和烦恼……我看到了,也正在走进去。”
    “所以,子衿,我不再觉得不安了。我很确定,这里……”她握着靳子衿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有我的位置。”
    靳子衿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猛地埋首进温言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温言,你真好。”
    温言拥着她,感受到怀中躯体轻微的颤抖,心中一片温软。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静默相拥了片刻,靳子衿忽然又抬起头,眉头皱着,表情变得凶巴巴的,但配上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毫无威慑力。
    “以后,不许让人说你可爱!”她宣布,语气霸道。
    “嗯?”温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池春信!”靳子衿重点强调,眼神里充满警惕,“那个小混蛋,从小就会哄人,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你可不能上当!她夸你可爱,肯定没安好心!”
    温言终于明白她在纠结什么,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出低低的笑声。
    她伸手搂住靳子衿的后脑勺,将她重新按回自己肩头,一边笑一边哄:“好,好,听你的。”
    她低下头,唇瓣贴近靳子衿滚烫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宠溺与纵容:“以后,只有你能说,只有你。”
    靳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帐篷外,风声依旧,偶尔传来远处湖冰收缩的清脆“咔嚓”声。
    帐篷内,两个在寂静中相拥,心跳与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
    [熊猫头]嘿嘿嘿,子衿做到啦。她真的让温言,变得很安心。 [摸头]
    我最近腱鞘炎,所以现在是隔一天才双更[笑哭]
    第62章
    晨曦初露,雪谷未醒。
    温言几乎是在第一缕微光渗入帐篷帆布时,便睁开了眼。
    怀里,靳子衿睡得正沉,脸颊因酒意未消和暖意蒸腾而泛着淡淡的粉,呼吸匀长,带着无意识的依赖,将半张脸埋在她肩窝。
    帐篷内还残留着昨夜炭火与体温交融的暖意,以及一丝极淡的柑橘尾香。
    自从读博后,温言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再加上姜临月远渡重洋,那些户外聚会便如同退潮般,从她的生活中悄然隐去。
    温言开始习惯独处,习惯安静,习惯将情绪妥帖地收束在理性框架之内。
    然而昨夜,久违的热闹如同被意外点燃的篝火,热烈地包裹上来。
    池春信肆无忌惮的笑闹,姐姐们偶尔惊人之语的坦荡,还有靳子衿在微醺后全然卸下心防的依恋……
    所有声响、色彩、温度,汇成一股暖流,将她那颗习惯于冷静观察的心浸泡得酥软。
    太开心了。
    开心得像一颗不断攀升的热气球,轻飘飘的,满载着斑斓的光影与笑声,悬浮在半空,整个人都透着无限的轻盈。
    只是这丰沛的喜悦太过陌生,反而滋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安。
    仿佛眼前这一切皆是晨雾里折射出的虹彩,美则美矣,却脆弱无比,一看就破。
    她悄悄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清冽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稍稍压下了那阵虚幻的漂浮感。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靳子衿光滑的后颈肌肤,感受着对方温暖的体温与脉动,才将心神一寸寸锚定回此刻。
    只是再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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