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子瑜在一片笑声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大方,倒是把提问的池春信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瓶口一次一次转动,这次,缓缓停在了叶剑兰面前。
池春信的问题越来越大胆,带着刨根问底的架势:“最喜欢的亲密地点是哪里?”
靳子衿忍不住插嘴:“你问老叶这个干嘛?她都没……”
“谁说我‘都’没谈过恋爱?”叶剑兰轻轻打断了靳子衿,抬眸扫过众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沙发。”
“……”
短暂的寂静后,帐篷里炸开了锅。
“沙发?!”
“真的假的?老叶!”
“老叶你深藏不露啊!”
“你什么时候谈的!和谁谈的!快说快说!”
惊呼和追问此起彼伏,叶剑兰却不再多说,只是端起面前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热水。
任凭众人如何猜测调侃,她都但笑不语,一副“我就说到这儿”的高深模样。
池春信开始“切”她,并且竖起了中指。
瓶口晃晃悠悠,在一群人里摇来摇去,指向了今晚格外沉默的姜临月。
“姜医生,到你了!最喜欢的一次……嗯,亲密体验,在哪里?”池春信换了个相对委婉的问法,但眼神里的好奇丝毫未减。
姜临月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在温言带着关切和好奇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
她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工作太忙,没谈过恋爱。”
“啊?”池春信愣住了,下意识道,“你们师门……是有什么‘一心向学,杜绝情爱’的门规吗?怎么温医生是母胎solo ,姜医生你也是啊?”
她说完才觉不妥,连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惊讶。”
“还好。”姜临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的笑容,“习惯了。”
“那……”池春信忍不住追问,“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呢?暗恋也算!”
姜临月抬起眸子,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地看向池春信:“这个,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气氛微妙的凝滞了一瞬。
叶剑兰适时地轻笑一声,拿起酒瓶:“好了,继续转吧,下一个是谁?”
游戏再次热闹起来。
池春信作为“无案底”人员,肆无忌惮;靳子瑜有问必答,坦荡大方。
叶剑兰偶尔惊人之语,引人遐想。
靳子衿脸皮最薄,遇到过于私密的问题便红着脸选择大冒险。
而作为在场唯一的“老实人”,温言也想有问必答,可奈何自己家老婆脸皮太薄了,她也不得不选择大冒险。
两人轮流被惩罚学猫叫,用古怪的语调朗诵诗歌,惹得众人笑声不断。
就连姜临月紧绷的唇角,也在那些滑稽的场景里,微微松动了几分。
寒风在帐篷外呼啸,卷起雪沫,扑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
帐篷里炭火炽热,笑语喧哗,酒意微醺,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冬夜的凛冽。
直到凌晨三点,众人才带着未尽的笑意与浓浓的倦意,各自散去,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小方温暖天地。
温言扶着脚步有些飘忽的靳子衿,回到她们的双人帐篷。
靳子衿酒量又差,再加上喝得杂,吹了冷风,此刻靠在温言身上,只觉得浑身发烫,脑袋晕乎乎的,异常乖顺。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防潮垫和羽绒睡袋。
温言帮她脱下厚重的羽绒外衣和靴子,靳子衿配合地抬起手脚,眼神迷蒙地看着温言忙碌,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温言将她塞进已经暖好的睡袋,自己也钻了进去,转身面对着她。
睡袋很暖,靳子衿热得脸颊绯红,额发被薄汗沾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没回答,只是伸出双手,捧住温言的脸。
掌心滚烫,带着酒气和一丝清冽的柑橘尾调。
“温言,”她眨着眼,睫毛在昏暗的帐篷灯下显得格外长密,眼神因为醉意而水润润的,“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吗?”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有?”
温言任她捧着,目光温柔地回望她,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你是第一个。”
靳子衿满意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但嘴上还要逞强,伸手戳了戳她的心口:“哼,你最好是……要是被我发现……”
“没有要是。”温言打断她,凑近了些,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她发烫的额头,“只有你。”
靳子衿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才又开口,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那……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温言毫不犹豫地回答,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鬓发。
“和我的朋友玩呢?像今天这样?”靳子衿追问,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探寻。
“也开心。”温言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柔和,“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看着别人的热闹,但现在不会了。”
她低头,吻了吻靳子衿的鼻尖,声音轻而笃定:“你把你的世界,一点一点打开了给我看。”
“你的过去,你的朋友,你的欢喜和烦恼……我看到了,也正在走进去。”
“所以,子衿,我不再觉得不安了。我很确定,这里……”她握着靳子衿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有我的位置。”
靳子衿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猛地埋首进温言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温言,你真好。”
温言拥着她,感受到怀中躯体轻微的颤抖,心中一片温软。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静默相拥了片刻,靳子衿忽然又抬起头,眉头皱着,表情变得凶巴巴的,但配上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毫无威慑力。
“以后,不许让人说你可爱!”她宣布,语气霸道。
“嗯?”温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池春信!”靳子衿重点强调,眼神里充满警惕,“那个小混蛋,从小就会哄人,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你可不能上当!她夸你可爱,肯定没安好心!”
温言终于明白她在纠结什么,忍俊不禁,胸腔震动出低低的笑声。
她伸手搂住靳子衿的后脑勺,将她重新按回自己肩头,一边笑一边哄:“好,好,听你的。”
她低下头,唇瓣贴近靳子衿滚烫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宠溺与纵容:“以后,只有你能说,只有你。”
靳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终于满意地“哼”了一声,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帐篷外,风声依旧,偶尔传来远处湖冰收缩的清脆“咔嚓”声。
帐篷内,两个在寂静中相拥,心跳与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不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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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头]嘿嘿嘿,子衿做到啦。她真的让温言,变得很安心。 [摸头]
我最近腱鞘炎,所以现在是隔一天才双更[笑哭]
第62章
晨曦初露,雪谷未醒。
温言几乎是在第一缕微光渗入帐篷帆布时,便睁开了眼。
怀里,靳子衿睡得正沉,脸颊因酒意未消和暖意蒸腾而泛着淡淡的粉,呼吸匀长,带着无意识的依赖,将半张脸埋在她肩窝。
帐篷内还残留着昨夜炭火与体温交融的暖意,以及一丝极淡的柑橘尾香。
自从读博后,温言便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再加上姜临月远渡重洋,那些户外聚会便如同退潮般,从她的生活中悄然隐去。
温言开始习惯独处,习惯安静,习惯将情绪妥帖地收束在理性框架之内。
然而昨夜,久违的热闹如同被意外点燃的篝火,热烈地包裹上来。
池春信肆无忌惮的笑闹,姐姐们偶尔惊人之语的坦荡,还有靳子衿在微醺后全然卸下心防的依恋……
所有声响、色彩、温度,汇成一股暖流,将她那颗习惯于冷静观察的心浸泡得酥软。
太开心了。
开心得像一颗不断攀升的热气球,轻飘飘的,满载着斑斓的光影与笑声,悬浮在半空,整个人都透着无限的轻盈。
只是这丰沛的喜悦太过陌生,反而滋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安。
仿佛眼前这一切皆是晨雾里折射出的虹彩,美则美矣,却脆弱无比,一看就破。
她悄悄做了几次深长的呼吸,清冽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稍稍压下了那阵虚幻的漂浮感。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靳子衿光滑的后颈肌肤,感受着对方温暖的体温与脉动,才将心神一寸寸锚定回此刻。
只是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