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复杂的了然,“主要是……有那样一对父母,我们俩就像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总得有个能说真心话,能一起骂街的人吧?”
“不然这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哦……”靳子衿拖长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凑近一些,压低了声音,调侃着开口,“所以,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小苦瓜?”
温言被她促狭的表情逗乐,放下勺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前倾,用同样压低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回应:“嗯,一个是‘家族虚假繁荣的象征·耀祖’,一个是’工具人·招娣’。”
“噗——哈哈哈哈!”靳子衿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肩膀轻颤,眼角甚至笑出了细微的泪花,“温言!你们这自我定位太惨了吧!不过,招娣是什么东西啊!”
“字面意思。”温言耸耸肩,眼底也染着笑意,“我们家重男轻女,除了有钱一点,我和那种被当做血包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她说的坦然,靳子衿却有些心疼。
靳子衿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温温柔柔地看着她。
温言也不想话题过于沉重,给她舀了一碗粥:“这个好喝,你也喝点吧。”
“好。”
两人就着温暖的夜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蜜糖不知何时跳上了靳子衿的膝头,舒服地团成毛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吃完最后一只虾饺,靳子衿用纸巾拭了拭嘴角,忽然看向温言:“我们出去走走?”
温言看了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又瞥向墙上的时钟:“这个点?十点半了,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靳子衿站起身,走到温言身边,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眼底闪烁着不容拒绝的明亮光彩,“保证不让你失望,温医生,给个面子?”
她的手指温暖有力,带着一点点撒娇般的摇晃。
温言心里那点疑惑瞬间被好奇和纵容取代,顺从地站起身:“好。”
初冬深夜的寒气在走出楼门的瞬间扑面而来。温言下意识拢了拢外套,下一秒,目光就被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车攫住了。
那是一辆阿斯顿·马丁dbs ,漆黑的车身在路灯下流转着金属与夜空交辉的动人光泽。
流畅至极的线条从车头贯穿至车尾,兼具力量与优雅,放荡不羁。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仿若一头收敛了爪牙却依然令人屏息的优雅猛兽。
靳子衿松开温言的手,几步走到车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女人的手腕随意一甩,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地落回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斜倚在车门上,侧头看向温言,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笑意:“怎么样?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温言眼底的惊艳还未散去,她快步走过去,指尖拂过冰凉而充满质感的车身:“好漂亮的车,之前在家里的车库没有看到过。”
“去年订的,刚运到不久。”靳子衿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想着总得有个特别的日子,配得上它首航。想来想去,你生日最合适。”
座椅是顶级的半苯胺真皮,包裹性极佳,带着新皮革特有的淡淡香气,与靳子衿身上清冽的柑橘尾调微妙融合。
温言坐进去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这精致的机械造物温柔拥住。
靳子衿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一声浑厚的咆哮,旋即转为稳定有力的怠速声浪,如同巨兽沉睡中的心跳。
车子平稳滑出小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晚风从敞开的顶篷灌入,却不显凛冽,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自由感。
靳子衿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扭头看她:怎么样,喜欢吗?
“很喜欢。”
温言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风拂过发梢,看着靳子衿在光影交错中专注开车的侧脸,眼里含笑:“这感觉很好。”
昏黄的路灯偶尔掠过靳子衿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勾勒出清晰又柔和的轮廓。
女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稳定而有力,一切的一切,都非常的美好。
“喜欢就常带你出来。”靳子衿目视前方,声音混在风里,带着笑意,“不过下次得你开车,让我也享受下副驾的乐趣。”
温言失笑,说:“好。”
车子很快驶离主城区,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向上。
两侧是漆黑的林海,只有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片不断延伸的柏油路面。
远处,山脚下城市的灯火缩成一片璀璨的寂静星毯,与头顶真实闪烁的星空遥相呼应。
车窗微微降下一点,风声、引擎声、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一种空旷而私密的宁静将两人包裹。
“你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就一个人开车来这里?”温言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轻声问。
“嗯。”靳子衿点头,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流畅地转过一个弯道,“也不一定是压力大,有时候就是觉得……需要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关掉手机,什么都不想,就这么一直开,开到山顶。看着下面那个忙碌的世界变得那么小,那么远,就会觉得,很多事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在温言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映着仪表盘幽蓝的光:“你觉得这种感觉怎么样?”
温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纯净的空气,任由那微凉的气息充盈肺腑,仿佛也涤荡了心头最后一丝烦扰。
她望向头顶那片毫无遮挡,浩瀚无垠的星空,银河淡淡地横亘天际,亿万光年外的星辰寂静闪耀。
她转过头,迎上靳子衿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明亮而释然的笑容:“喜欢,很喜欢。”
很自由。
挣脱无形枷锁的自由,选择所爱之人的自由,掌控自己人生的自由。
此刻,风是自由的,星是自由的,她也是。
靳子衿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温柔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空出右手,轻轻握了握温言放在腿上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山路盘旋,海拔渐高,前方,山顶平台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温言看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心里泛起猜测,带着点玩笑开口:“靳总这么大阵仗,该不会是要在山顶给我放场烟花秀吧?虽然很浪漫,但会不会有点经典过头了?”
“ nonono ,”靳子衿摇了摇食指,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和得意,“温医生,烟花那是上个世纪的浪漫了,咱们得玩点时髦的。”
她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脚下油门微微加深,引擎声浪随之变得昂扬:“给你看点不一样的,顺便,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踩点登顶’。”
温言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她坐直身体,目光在靳子衿自信的侧脸和前方道路之间游移。
最后一段直路,坡度稍陡。
靳子衿全神贯注,车速平稳提升。仪表盘上的数字悄然跳动,秒针一格一格走向圆满。
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当车轮稳稳碾过山顶平台边缘那道象征性的白线,精准地停驻在观景台最佳位置时。
仪表盘中央的电子时钟,四个数字齐齐一跳:
00:00
12月25号,周四,零点零分零秒。
就在这一刻!
“叮——”
车窗降下,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几乎被风掩盖。
温言尚未从精准的“踩点”中回神,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
温言扭头,朝窗外看去。
如同无数只机械蜂鸟同时振翅,由远及近,由疏到密,迅速汇聚成一片极具科技感的和声。
下一秒,呼吸凝滞。
数以百计的小型无人机,从平台四周、从下方悬崖的隐蔽处、甚至从远处树林的缝隙中,井然有序地升空。
它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指挥的萤火虫军团,闪烁着柔和的星光。
星星们迅速在夜空中定位,排列成整齐的矩阵,随着一阵舒缓悠扬的旋律流淌出来。
是温言歌单里珍藏许久的一首北欧后摇,名为《 stjernestv》(星尘)。
音乐空灵填满了周遭的寂静,像冰雪融化,像极光流动。
无人机群开始变幻。
起初是散乱的星点,然后迅速聚拢、拉伸、组合……一个清晰的人形剪影在深蓝天幕上缓缓成型。
那是温言。
剪影捕捉了她最具代表性的几个瞬间:穿着白大褂微微低头查看病历的专注侧脸;在工坊里手持石锤,眼神锐利如鹰的刹那;抱着小蜜糖,低头浅笑时睫毛垂落的温柔弧度;甚至还有她身穿运动背心,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时绷紧的流畅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