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子衿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温言抬起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了?”
“没什么。”靳子衿弯起唇角,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就是想看看你。”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凑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看够了吗?”
“没有。”靳子衿摇头,“看一辈子都不够。”
温言低下头继续开罐头,耳尖却悄悄染上了粉色。
夜色温柔,岁月静好。
可靳子衿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六,温言照常去了医院。
上午查房的时候,林薇薇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水肿消了大半,生命体征更加平稳。温言在病房里多待了一会儿,盯着她的手看了很久,那根手指却再也没动过。
走出icu时,她总觉得护士站那边有人在看她,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她没在意,径直去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她正在写病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靳子衿打来的。
“言言,”靳子衿的声音很稳,稳得有些不寻常,“你现在在医院吗?”
“在啊,怎么了?”
“听我说。”靳子衿顿了顿,“网上出了一些事,和你有关。你现在待在医院里,不要出去,不要看手机,我马上来接你。”
温言愣住了:“什么事?”
“听话,先别看。”靳子衿的声音放软了一些,“等我到了再说,好吗?”
挂了电话,温言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半空。
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了一个其中一个社交软件。
热搜第一, #庸医温言#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她的手指僵住了。
点进去,铺天盖地的谩骂涌进眼里——
“ 28岁主刀这种手术?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富二代+资本加持,拿运动员的职业生涯练手,恶心!”
“王弗的宝贝徒弟,呵呵,懂的都懂。”
“这种人配当医生吗?滚出医疗界!”
还有自称同科室医生的匿名爆料,说她抢科研成果、占优质资源;自称研究所研究员的匿名账号,说她改论文一作、欺压同事。
每一条都言之凿凿,每一条都细节拉满。
温言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一条一条往下划,那些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扎进心口。
她想反驳,想解释,可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恶意,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盛走了进来。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装得很关切:“温师妹,外面那些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网上的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敢说。”
温言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快意。
“谢谢师兄关心。”温言的声音很平静。
张盛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还能这么平静。他讪讪地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温言坐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越来越模糊。
她想起14岁那年考上医学院,入学第一天的宣誓。
想起24岁博士毕业的时候,王弗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病人就多一个能找的医生了”。
想起每一次站在手术台前,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能救人的满足感。
她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只是为了对得起这身衣服。
可现在,那些人说她不配。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靳子衿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像是跑着进来的。
她看见温言的那一瞬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温言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靳子衿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没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哄小孩一样,“我来了,没事了。”
温言把脸埋在她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靳子衿抱紧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都护在怀里。
“对不起。”温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没听你的话,我看了。”
“没事。”靳子衿吻了吻她的发顶,“看了就看了,有我在。”
“他们说我……说我不配当医生……”
“你配。”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是最好的医生,我知道,王院长知道,你救过的每一个病人都知道。”
温言哭得更凶了。
靳子衿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温言的哭声才渐渐停下来。她抽噎着,声音哑得厉害:“子衿,我觉得……我觉得……”
她很少有负面情绪,她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想说她很委屈,很难过,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可是她表达不出来,只是仰头看着靳子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知道。”靳子衿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们回家,好不好?”
温言点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站着不少人。有医生,有护士,都在看她们。目光各异,有的同情,有的躲闪,有的幸灾乐祸。
靳子衿揽着温言的肩膀,目不斜视地走过。
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走出住院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侧门外还蹲着不少记者,看见她们出来,立刻举起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温医生!网上那些爆料是真的吗?”
“请问你真的是靠关系进的手术室吗?”
“林薇薇的瘫痪你负主要责任吗?”
靳子衿把温言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记者。安保人员迅速围上来,挡住涌过来的人群。
直到坐进车里,温言还在发抖。
靳子衿转过身,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握住她的手。
“言言,看着我。”
温言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眼底全是泪光。
“你信不信我?”靳子衿问。
温言愣了一下,点点头:“信。”
“那就好。”靳子衿弯起唇角,“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看,只要安心做你的事就行。好不好?”
温言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笃定和温柔,像这世上最安稳的港湾。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第79章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一路平稳地停进车位。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温言靠在副驾上,眼睛还红肿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陷在座椅里。
靳子衿先解开安全带,侧身过去替温言也解开了。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那触感冰凉凉的,像一捧刚融化的雪水,渗进靳子衿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放轻了声音,像怕惊着什么似的:“到家了,我们上去。”
温言点点头,没说话。
她任由靳子衿牵着自己下车,走进电梯。
镜面墙映出两人的身影,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藏蓝色大衣,衣襟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点碘伏的痕,眼底的红血丝和未褪尽的红肿格外明显,狼狈得不像那个总是沉稳温柔的自己。
靳子衿站在她身侧,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
指尖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像一剂最温柔的镇定剂,从掌心一路淌进心里。
温言盯着镜子里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纤细,却握得那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电梯门开了。
推开家门的瞬间,小蜜糖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绕着两人的脚踝喵喵叫,尾巴翘得高高的,蹭来蹭去。
往常这时候,温言总会弯腰把它抱起来,揉着它的脑袋亲两口,笑着说“想妈妈了是不是”。
可今天她没有。
小蜜糖仰着脑袋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像是在问:妈妈你怎么不理我?
温言只是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转身,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靳子衿。动作急切又慌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她把脸贴在靳子衿脸上,冰凉的面颊蹭着她温热的皮肤,鼻尖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点外面的风尘气,还有温言最熟悉的柑橘香,那是属于靳子衿的味道。
如同一只受了惊,终于找到归处的小兽。
靳子衿立刻回抱住她。
手臂收紧,稳稳托着她的腰,任由她抱着自己,一步步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