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温言愣在原地,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又有点哭笑不得。
    靳子衿站在旁边,听完这话,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捏了捏温言的手,轻声道:“师父这是……战略性装病?”
    “可不就是。”师母叹了口气,又气又笑,“这老头子,一辈子倔得很,哪能被这点事气倒。走吧,进去看看他,他等着你们呢。”
    跟着师母走进vip病房,就看见王弗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心电监护,看见她们进来,还对着她眨了眨眼,哪里有半分心脏病发作的虚弱样子。
    温言又气又笑,快步走过去:“师父!您可吓死我了!”
    王弗坐起身,摆了摆手,让师母先出去。病房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让她们坐下。
    “那两个孽徒,还不至于把我气死。”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这辈子见过的风浪多了,这点脏水,还淹不死我。”
    他顿了顿,看向温言,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眼底满是心疼和愧疚:“倒是你这孩子,受委屈了。”
    “因为我们这些糟心事,平白无故被卷进来,被人这么骂。是师父没护好你。”
    温言的鼻尖一酸,连忙摇头:“师父,您别这么说。我不委屈。倒是您,一辈子的清誉,被他们这么糟践……”
    “清誉不是靠嘴说的,是靠一辈子一台台手术做出来的。”王弗摆了摆手,语气很通透,“网上那些话,伤不到我分毫。”
    “我当了一辈子医生,救了多少人,教了多少学生,心里有数,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他话锋一转,看向温言,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温言立刻坐直了身子。
    “林薇薇那边,术后恢复得很好。水肿已经完全消了,脊髓搏动一直很稳定,肢体远端的浅感觉也在慢慢恢复。”王弗看着她,眼底带着赞许,“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好太多。”
    温言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那她的神经功能……”
    “你当初急诊手术做得非常漂亮。减压做得彻底,最大程度保住了她的脊髓神经。”王弗打断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现在她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都符合手术指征,下周可以做二次手术了。”
    他顿了顿,把手术逻辑掰开揉碎讲给温言听:“第一次急诊手术,我们是保命为主,做了颈椎前路的紧急减压和临时固定,稳住了她的脊柱,保住了脊髓的血供。”
    “现在二期手术,需要做椎管的彻底探查、脊髓神经粘连松解,再做后路的植骨融合内固定,把她的颈椎彻底稳定住。”
    “同时处理骨盆骨折的二期修复,给神经恢复创造最好的条件。”
    他看着温言,目光笃定:“以你的技术,这台手术你完全能拿下来。”
    “而且根据她现在的恢复情况,只要二期手术顺利,后续康复跟上,她不仅不会瘫痪,重新站起来……甚至重返冰场,都不是没有可能。”
    温言的眼睛越来越亮,心里翻涌着激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当初拼尽全力做手术,只是想保住林薇薇的命,保住她的脊髓。从来不敢奢望,她还有机会重新站上冰场。
    “师父,您……您让我主刀这台二次手术?”
    “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王弗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这台手术,是林薇薇能不能站起来的关键,也是你能不能过这一关的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管外面外面的人怎么骂你庸医,骂你靠关系上位。你都要记得,作为医者,永远要以伤患的身体健康生命安全为第一。”
    “不要被影响,更不要意气用事,控制好情绪,把自己当做最完美的工作机器,就你说过的那个科技医疗舱,全新全新为患者服务。”
    “你放心,师父会全程陪着你,给你坐镇。能不能迈过这道坎,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他微微倾身,看着温言的眼睛:“敢不敢接?”
    温言看着师父眼里全然的信任,喉咙微微发紧。
    她想起这些天经历的一切。
    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那些躲闪的目光,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
    也想起那些温暖,靳子衿的拥抱,小蜜糖的蹭蹭,患者们的证言,还有此刻师父眼里的光。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格外坚定:
    “我敢。”
    “谢谢师父,谢谢您信我。”
    靳子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就知道,她的温医生,永远不会被这点风雨打倒。
    浓郁的夜色里,病房里的灯光,却暖得耀眼。
    温言握着师父的手,心里无比清楚:这场仗,她必须赢。
    也一定会赢。
    第81章
    深夜的书房里只开了书桌上一盏暖黄的台灯,光线柔柔地铺开,刚好圈住摊开的一沓影像片和病历资料。
    温言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马克笔,在颈椎的影像片上轻轻圈画着。
    笔尖划过胶片的沙沙声,是屋里唯一的动静。小蜜糖蜷在她腿边,早就睡熟了,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她已经对着这套片子坐了多久了?
    三天?
    四天?
    温言自己也记不清了。
    每天从医院回来,简单洗漱之后,她就一头扎进书房里。
    林薇薇的二期手术方案,她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八十遍。
    从入路角度,到神经松解的力度,再到植骨融合的固定点位,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连术中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她都列了三套应急预案,写在笔记本上,又划掉重写,再划掉再重写。
    笔尖顿在椎管狭窄的位置,温言微微蹙起眉。
    就是这里。
    最棘手的部分。
    脊髓和硬脊膜的粘连程度,术前影像无法完全显示,只有打开之后才能看清。
    如果粘连太严重,松解的时候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拿笔标注新的方案,一杯温牛奶轻轻放在了她手边。
    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到指尖。
    温言抬眸,就看见靳子衿站在桌边,身上还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眼底带着一点心疼。
    “都快十二点了,还不睡?”靳子衿俯下身,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怕惊扰了她的思路,也怕吵醒腿边的小蜜糖:“方案明天再琢磨也来得及,别熬坏了眼睛。”
    温言放下笔,往后靠在她怀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紧绷了一晚上的肩颈终于放松下来,她侧过头,把脸埋在靳子衿的腰腹间,声音闷闷的:“总觉得还有哪里没考虑周全。这台手术,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不说,靳子衿也懂。
    这台手术,不止关系着林薇薇的脊髓神经能不能保住、未来有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更关系着王弗一辈子的清誉,甚至关系着京大骨科能不能从这场泼天脏水里挣出来。
    担子太重了。
    靳子衿没说话。
    她的手轻轻落在温言的肩颈上,慢慢揉开她紧绷的肌肉。
    一下一下,不疾不徐仿佛像是在给一张绷得太紧的弓,一点点松开弦。
    她没说那些“别担心”“你一定可以”的空话,低下头,在温言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温言闭上眼睛,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她。那双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干她们这行的,要胆大心细,切忌投入太多的私人情绪。
    温言恰好就是这一类人。
    童年的经历,让她特别擅长解离自己的情绪。无论天大的事,睡一觉都好了。
    因此刚独立主刀的时候,一起工作的信医生,每次术前都紧张得睡不着,唯有温言……
    手术越难,她睡得越安稳。
    甚至为了缓解压力,不把太多情绪投注在病人身上,她还在手术时喊着“八十,八十……”的口号,用另类的幽默感去缓解整个手术室凝滞的氛围。
    承担一个生命的重量,实在是太重了。
    连医生都苦哈哈的,那病人怎么还会有乐观坚持的念头呢?
    直到这一次……
    温言一想到王弗,想到那些泼天的流言,她是真的忍不住紧张。
    温言胸口闷闷地,忍不住忐忑开口:“子衿。”
    “嗯?”
    “你说,我要是……”
    “没有要是。”靳子衿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见过你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冷静、专注、闪闪发光。”
    “你天生就该站在无影灯下,这台手术你会做得好。”
    温言抬头看她。
    台灯的暖光落在靳子衿脸上,把她眼底的温柔和笃定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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