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老婆怎么这么贤惠啊。”
听靳子衿喊老婆喊多了,她也学顺口了,喊的异常顺溜。
“贤惠都让人说贬值,下次夸我还是夸能干吧。”靳子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快去洗漱,不然鸡蛋该凉了。”
吃完早饭,两人在沙发上,逗逗小猫,腻歪了好一会。
下午三点换好衣服,这才提着礼物出门,准时到了王弗住的家属院。
这是京大的老教授楼,院子里种满了松柏和腊梅,风一吹,暗香浮动,满是书卷气。
师母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她们过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言言,子衿,可算来了!快上楼,你老师在楼上等着你们呢!”
“师母,小年快乐。”温言笑着把礼物递过去,“一点小心意,祝您和师父新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师母嗔怪了一句,却笑得合不拢嘴,接过礼物,牵着温言的手往楼上走,“快上楼,今天家里热闹,我和你师父的女儿也回来了,你们还没怎么见过吧?”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师母说的是王弗的女儿,王砚。
她确实见过几次,不过都是匆匆一面。
王砚比她大十岁,是国内顶尖的航母设计院的工程师,常年待在外地的研究所,很少回京市。
在温言的记忆里,王砚是个极其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三十多岁了,从来没谈过恋爱。
之前师母催婚催得紧,她直接申请了外地的项目,一待就是五年,连过年都很少回来。
没想到这次小年,竟然回来了。
两人跟着师母上了楼,刚推开家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饺子香,还有饭菜的香气。
王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用pad看论文,看见她们进来,立刻放下平板,笑着招了招手:“言言,子衿,来了?快坐快坐。”
“师父,小年快乐。”温言和靳子衿齐声问好,把给王弗的石刀礼盒递了过去,“师父,给您准备了个小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王弗接过礼盒,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他拿起那把石刀,翻来覆去地看,指尖抚过手柄上的刻字,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东西!言言,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师父太喜欢了!”
师母在旁边笑着说:“你师父前阵子还念叨呢,说言言打的石刀好,没想到你就给他送来了,还是你这孩子有心。”
几人正说着话,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言抬眸看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走了出来,身形高挑,眉眼和王弗有七分像,气质沉稳干练,正是王砚。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肩,眉眼温柔,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已经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手里还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温言和靳子衿都愣了一下。
王砚看见她们,笑着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温言,好久不见,我是王砚。这位就是靳总吧?久仰大名。”
“王砚姐,好久不见。”温言连忙跟她握了握手,又跟她身后的女人点了点头,笑了笑。
“这是我爱人,苏清和。”王砚自然地伸手,揽住身边女人的腰,动作里满是保护欲,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清和,这是温言,我爸最得意的徒弟,你叫她温言姐就好。”
“这是靳总,子衿。”
苏清和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仿若江南的流水:“温言姐,子衿姐,你们好。快坐,我给你们洗了水果。”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动作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
王砚全程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磕着碰着,那副紧张的样子,和她身上沉稳干练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几人落座在沙发上,师母忙着给她们倒茶,王弗拿着那把石刀,还在爱不释手地看,嘴里不停念叨着“好东西”。
温言看着王砚小心翼翼护着苏清和的样子,心里满是惊讶。
她记忆里的王砚,是个极其独立、对婚姻和家庭嗤之以鼻的女人。
当年师母催婚,她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更不会要孩子”,把师母气得半个月没跟她说话。
没想到不过几年时间,她不仅结了婚,爱人还怀了孩子,马上就要当妈妈了。
靳子衿比她还惊讶,眼睛都微微睁大了,看着苏清和隆起的小腹,半天没回过神。
王砚看着她们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主动开口道:“你们应该不是惊讶两个女性,还能生孩子吧?”
温言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倒不是……就是对您结了婚这件事……嗯,有点惊讶。”
毕竟温言来吃过两年年夜饭,每次她这位师姐,都和师母吵得不可开交。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嘛。”王砚笑了笑,伸手握住苏清和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满是温柔,“遇到清和之后,才觉得,以前觉得没意思的事,好像都变得有意思了。”
苏清和靠在她肩上,温柔地笑了笑,脸颊微微泛红。
王砚说着,冲两人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先坐下吃点水果。”
温言和靳子衿落了座,靳子衿很主动地和对方攀谈起来。
都是同性伴侣,在意的问题几乎都差不多。
比如孩子几个月啦,怀孩子辛不辛苦,为什么不让人造子宫培育。
苏清和是个歌手,比温言还小两岁。
她们是去年刚在一起了,在一起就火速领证,然后考虑生孩子了。
生孩子的理由很简单,苏清和怕王砚不认真,跑了。
至于为什么自己亲自生……
苏清和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动作放的极轻,眼神显得很是柔和:“就是我认为,亲生的,和亲自生的还是差别很大的。”
“就像父亲和母亲的区别一样,我害怕用人造子宫把孩子生出来,太过轻松,生下来如果她这里不好那里不好,沉没成本太低,我就不爱她了。”
苏清和抬眸,看向靳子衿,眼里都是坦诚的光:“我携带了这种自私的基因,所以就当是给自己上一道负责任的枷锁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想法,苏清和年纪虽然小,可想法却非常的坦诚通透。
靳子衿顿时对她肃然起敬,刮目相看。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独立沉静的王砚,会一头扎进去了。
靳子衿拱手恭喜,语气里满是羡慕:“太厉害了,恭喜两位喜得千金。”
她是真的羡慕。
她从小在充满爱的家庭里长大,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一直都觉得,和相爱的人组建一个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宝宝,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只是之前和温言在一起,温言原生家庭的创伤还没愈合,她从来没提过这件事,怕触碰到温言的伤心事。
可此刻看着王砚和苏清和的样子,心里的羡慕,还是藏都藏不住。
“同喜同喜。”王砚笑着摆了摆手,看向靳子衿,“我爸总跟我提起你们,说言言找了个特别好的爱人,把她照顾得很好,这次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王弗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都是要当外公的喜悦,对着靳子衿和温言说:“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正式退休了,在家带带外孙,享享清福。”
“这辈子行医救人,忙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恭喜师父,要当外公了!”温言和靳子衿齐声恭喜道,看着王弗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的样子,心里也替他高兴。
温言侧过头,就看见靳子衿还在看着苏清和的小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和柔软,连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温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的原生家庭不太好。
父母重男轻女,一个表演型,一个疯癫型,都是一等一的折磨人。
这让她从小就觉得孩子是父母的投资品,是用来索取和压榨的工具。
所以温言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结婚,更没想过,自己会要一个孩子。
一个连幸福童年都没有的人,怎么能给一个孩子幸福呢?
只有像靳子衿这种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这样满心欢喜地期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才会觉得,和相爱的人孕育一个孩子,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如果……
如果……
如果她还是无法接受她们会有一个孩子,她们的人生方向不一样,那她们以后,会不会分开呢?
会的吧。
这个念头一升起,无边的惶恐袭来,无端端地让温言坐立不安。
她开始感到恐惧,放在膝盖上的手蜷了蜷,胃部一阵翻涌,甚至有些隐隐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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