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怒火、恐惧、谴责,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向恒爱二十三院,涌向那条隐藏在阳光之下、不见天日的黑暗产业链。
汪家?
汪金玉?
汪曼玉?
在这桩骇人听闻,以人命为耗材的器官谋杀黑幕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都忘了酒驾,忘了顶罪,忘了ai换脸。
他们只记得。
一个三岁的孩子,活着送进医院,一小时后死亡,器官全被摘走。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二十三院里。
第96章
环山车祸的余波,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最终掀翻了整座京都的水面。
以那场吞噬了三条人命的车祸为起点,盘踞在云端的势力,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正面角逐,全面拉开。
靳子衿与叶剑兰,自始至终没有将目光放在跳梁小丑般的汪家身上。
她们心照不宣,将所有的火力,尽数对准了恒爱二十三院,对准了盘踞在医疗顶端、视人命为耗材的陆家。
二十三院,是陆家的命脉,也是他们最肮脏的软肋。
两人联手,布下天罗地网。
这十年二十三院所有可疑的死亡病例、器官捐献记录、急救转运档案,一一翻查,抽丝剥茧,死死咬住不放。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抵在陆家的咽喉之上。
陆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试图反扑,将脏水泼向恒星集团,想借着车祸中损毁的智能驾驶车辆,抹黑恒星的系统安全,动摇其根基。
可这一步,刚迈出去,便成了死棋。
恒星集团的智能驾驶系统,早在两年前便已制霸全球。核心算法历经无数次叠代升级,算力遥遥领先,更是被纳入国家重点扶持项目,成为全民出行安全的顶梁柱。
这块蛋糕,是上头那位亲手护住的疆土。谁敢动,便是触怒龙颜。
陆家几番试探,尽数碰壁,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一计不成,他们立刻调转枪口,将所有舆论火力,尽数倾泻在汪家身上。
通稿铺天盖地,口径统一,死死咬住汪曼玉不放。
网络上,“神仙打架可以暂且搁置,但汪曼玉草菅人命,必须偿命”的言论,被水军疯狂刷屏,占据了所有社交平台的热评。
民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人人喊打,汪家成了众矢之的。
本就摇摇欲坠的汪氏股价,一跌再跌,数次触发熔断,市值蒸发过半,濒临退市。
靳子衿坐在云端,冷眼旁观。
她甚至亲自入场,调动资本,开始布局做空汪家。
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远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致命。
输的人,不仅会倾家荡产,更会万劫不复。
战场全面开启,靳子衿彻底进入战时状态。
西装革履,步履匆匆。
会议室、机场、总部大楼连轴转,眼底泛着冷光,却永远胜券在握。
温言始终陪在她身边。
等她需要休息的时候,就关上门,挡住外面的风风雨雨,给她提供一个温暖的港湾。
——————
混乱之中,一通电话,猝不及防地闯入温言平静的生活。
来电显示,是温新建。
温言指尖微顿,接起,声音平淡无波:“喂。”
“言言,”温新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焦灼,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你能不能……劝劝你妈?”
温言抬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天色,轻声道:“劝什么。”
“劝她别死撑了!”温新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像怕被人听见,“那本来就不是她的罪,她为什么要扛着?”
“现在检察院逼得紧,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判死刑的!”
温言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污渍。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我劝不动。”
“从我记事起,她的心里就只有汪家,只有外公和舅舅。我说的话,她从来没有听过。”
“你去找温辰吧。”她淡淡开口,“哥哥的话,她或许会听。”
温新建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力。良久,才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温言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知道温新建会不会听,也不在乎。
有些执念,根深蒂固,不是旁人一句劝说,就能斩断的。
她按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重新归于平静,静静等待着,这场由汪家亲手点燃的闹剧,走向终局。
——————
这个年假,是温言过得最混乱、最煎熬的一个假期。
原定的旅行计划尽数搁置,美好的期许被无休止的阴谋、舆论、算计碾碎。等她回过神来,假期已然结束,生活被迫拉回正轨。
温言回到医院,重新穿上白大褂,站回手术台旁,投入忙碌的工作中。
靳子衿,也同样在云端鏖战。
全国各地奔波,飞机成为了她的移动办公室。想见一面,都成了奢侈。有时视频通话接通,温言只来得及看见她眼底的疲惫,下一秒就被会议打断。
温言也不恼,只是对着黑掉的屏幕轻声说一句“注意身体”,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她的文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滑过去。
这天,温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六百平的复式住宅。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温言抬眸,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是温辰。
他一身风尘仆仆,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一路奔波,未曾停歇。
温言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她用虹膜解锁,让开位置,放缓了声音:“进来吧。”
温辰点点头,换了温言备好的一次性拖鞋,走进屋内。
温言转身去了厨房,热了阿姨今天送过来的食物,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袅袅的白汽,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温辰许久未曾好好吃过一顿饭,一如既往地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温言坐在对面捧着一杯水,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饱腹之后,温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抬眸看向温言。他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开了口:“我准备去看守所看看老妈,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言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的手心却还是温热的。
良久,她缓缓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我想,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心意的。”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
习惯了牺牲,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弟弟、把汪家,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比自己的儿女更重要。
这份刻入骨髓的重男轻女,早已成了她的宿命。她甘之如饴,旁人无从救赎。
温辰看着妹妹平静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好,那我自己去。”
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的时候,温辰忽然顿住。他转过身,看向静坐在餐桌旁的温言。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神色内敛,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又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习惯置身事外。
温辰踟躇着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就……不再和我说点什么吗?”
温言抬眸,望向自己唯一的血亲。
或许是遗传了汪家的血统,又有温家的垃圾基因中和,整体上来说,她们兄妹俩都是一等一凉薄之人。
说好听点是没心没肺,说难听点就是自私自利,冷血无情。
唯有在对待母亲这件事上,他们是无法完全看开的。
因为无论怎么给自己洗脑,她们始终记得是妈妈十月怀胎把他们生下来的。
是妈妈,给了他们生命,骨血,肉体……
她们无法抹去。
所以再怎么憎恶自己的母亲,怨恨自己的母亲,他们始终都爱着她。
那样的天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无论是她还是温辰,都毫无例外。
母亲是温辰唯一的软肋。
此时此刻,她一母同胞的哥哥站在远方,风尘仆仆,满眼疲惫,固执地等着她开口。
开口承认,他们拥有一样的软肋。
良久之后,温言启唇,淡淡道:“其实,我也有点爱她。”
“我希望,她能听你的话。”
温辰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重重点头:“行,我知道了。”
话音落,他推门离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