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着计划着,等温言冷静下来,再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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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温言是真的上了心。
她做事向来严谨细致。
一台手术,术前要反复推演,术后要逐条复盘,一篇论文,数据要核对三遍,引文要查证出处。
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必然要做足万全的准备。
每天下了班,忙完医院的工作,她就窝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查资料。
国内顶尖的生殖中心,她一家一家地比对。
从技术水平、成功率、配套服务,到医生的资质、过往的案例、患者的评价,一条条列出来,做成详细的表格。
表格里分门别类,颜色标记清晰,做得比她的医学论文还要细致。
市面上面向大众的,大多还是传统的胚胎培育方式,流程繁琐,对母体的身体负担也不小。
温言翻了好几天的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她翻到人造子宫技术的资料。
这项技术已经在高端医疗领域实现了落地应用,只是成本极高。
从胚胎培育到足月生产,全程在体外完成,对母体几乎没有身体负担。这项技术的费用从一千万到一个亿不等,能选择的机构寥寥无几。
可这点钱,对靳子衿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
温言把那几家顶尖机构的技术参数、风险评估、成功案例都翻了个遍。
她甚至托人打听了机构的背景、创始团队的履历、过往客户的反馈,连机构的环境、配套的护理团队都查得一清二楚。
资料越攒越厚,表格越做越细。
她做得认真,却没急着跟靳子衿说。
这段时间,靳子衿正忙着对陆家的最终收网。
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公司开会,就是和叶剑兰对接证据、和上层沟通流程。
温言知道她的忙碌,便没拿这些事去打扰靳子衿。
只想着等自己把所有情况都摸透了,方案都捋顺了,再找个合适的时间,等靳子衿忙完这一阵,两人坐下来,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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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初夏一晃就过去了,林荫道的乔木郁郁葱葱,风一吹,就落下满地的光影。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印出斑驳的碎金。
时间眨眼就到了五月中旬。
温言那篇关于脊柱外科微创手术改良的论文,成功登上了国内顶尖的医学核心期刊。刚一刊发,就收到了业内不少前辈的认可。
有老教授打电话来问细节,有同行发邮件来探讨,还有人直接引用她的方法做了一台手术,术后专门发消息感谢她。
王弗特意给她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把她狠狠夸了一顿,笑得合不拢嘴,直说她是个能干的。
温言嘴上说着都是老师谬赞,心里也满是欢喜。
这是她积攒了数年的临床经验,是熬了无数个夜晚的成果,一稿一稿地改,一遍一遍地磨,数据验证了又验证,引文查证了又查证。
能得到认可,终究是开心的。
这天早上,温言照常带着实习生和护士查房。
病房里的患者来了又走,换了一批又一批。车祸的、摔倒的、运动损伤的,每张床都有自己的故事。
只有林薇薇,还在病房里住着。
小姑娘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坐起来了,最近开始做康复训练。
温言进去的时候,她刚从复健房回来,额头上还带着薄汗,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精气神却好了很多。
就像这个夏天,生机无限。
“今天感觉怎么样?”温言走到病床边,翻了翻她的病历,笑着问。
“挺好的温医生,就是复健的时候还是有点疼。”林薇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不过我能忍住,护士姐姐说我进步很快。”
“你意志力很坚强,恢复得已经比预期快很多了。”温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照这个进度,到冬天,应该就能正常恢复行走了。”
“真的吗?”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谢谢温医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不用谢我。”温言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你该谢谢你自己。生命这么顽强,能撑过这么难的关,以后一定会有更精彩的事情发生。”
林薇薇闻言笑了一下,连连摆手:“像去年那么精彩的,还是不要出现了,我可实在是受不住。”
语气很轻松,颇有些苦中作乐的味道。
温言莞尔伸手,轻轻拍了拍林薇薇的肩膀:“生命因为经历而精彩嘛。”
她又叮嘱了几句复健的注意事项,便带着人走出了病房。
刚关上病房门,身后的实习生邱波就忍不住凑了上来。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温言耳边,语气里满是不忿:“温老师,你看新闻了没有?林薇薇也太惨了吧!”
温言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邱波见她没制止,便继续说下去,语速飞快:“她出车祸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时候,她爸到处借着她的名义,接了好多代言,骗了人家厂商好几千万,全拿去还赌债了!”
“现在人家厂商找不到人,要告林薇薇诈骗,她没办法,只能跟她爸打官司了!”
她叹了口气,满脸的不忿:“也不知道这官司能不能打赢,她也太倒霉了,怎么遇上这么个爹。”
旁边的护士李悦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气愤。
“就是啊!她爸怎么那么丧良心啊!”李悦的声音都提高了两度,“之前他还拦着医院不给她做手术,恐怕是收了别人的钱来医院捣乱的!”
“这种人怎么还没有报应啊!”
她越说越气,最后干脆撂下一句狠话:“唉,要我说,男的还是死绝吧,反正现在都有人造子宫了,要他们也没什么用。”
李悦自从在医院被那个大胖子男人劫持之后,对男人那是深恶痛绝,觉得y基因真是祸害生态稳定和平的万恶之源。
温言:……
温言听着两人的议论,抬手轻轻敲了敲护士站的台面。
“行了。”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上着班呢,有什么私事,等下班了再说,查房还没结束。”
邱波和李悦瞬间闭了嘴,吐了吐舌头,连忙跟上了她的脚步,不敢再多说一句。
查完所有病房,刚回到办公室,温言的手机就响了。
是王弗。
温言接起:“老师?”
“言言,来我办公室一趟。”王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有点事跟你说。”
“好的老师,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温言跟同事交代了两句,便转身往院长办公室走。
敲了敲门进去,王弗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的,壶身上还冒着热气。
刚泡好的茶,茶香袅袅,特别好闻。
“来了?快坐。”王弗笑着招了招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先喝茶,这是你师姐给我送的龙井,尝尝。”
温言依言坐下,接过茶杯。茶汤清亮,香气清幽,入口甘醇。
她捧着茶杯,笑着问:“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王弗先是夸了她刊发的论文,语气里满是骄傲:“你这篇论文写得是真不错。骨科那几个老教授看了,都跟我夸你,说我教出了个好徒弟。”
“都是老师您教得好。”温言笑着应道。
王弗摆了摆手,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向温言,神色认真了几分:“你还记得去年,你给许老做的那个髋关节置换手术吗?”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记得。”她点了点头,“是那位在浴室摔倒的退休老领导,对吧?”
“对,就是她。”王弗点了点头,笑着道,“许老对你的医术特别赏识,一直记着你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这次西盟来华,跟我们国家做医疗援建交流。他们那边基础医疗条件差,尤其是战地创伤救治这块,缺口很大,就跟我们要了一批医生,过去指导他们的医疗建设。”
温言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开口:“援建?这不应该是全科医生去吗?怎么找上我了?我是干骨科的,不是全科临床。”
“全科、内科、外科都要了。”王弗看着她,笑得温和,“骨科就点了你一个人。”
温言愣住了。
“许老亲自推荐的你。”王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说你年轻,技术好,临床经验足,心态也稳,去了那边能扛事。”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老师跟你说实话吧。”
他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斟酌着措辞:“之前出了张盛和宋玉那档子事,影响不好。今年李主任退休,院里本来是想把你往上推的,现在是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