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嘱完保镖,她又拉着温言的手,翻来覆去地叮嘱她,要通过军方和她每天报平安。
温言全程乖乖点头。
她说一句,温言就应一句,半点反驳都没有,乖得不像话。
送靳子衿去机场的时候,车子停在停机坪,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临上飞机前,靳子衿抱着温言,抱了很久很久,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靳子衿埋在她的颈窝,很是难过,“和谈一结束,我就立刻飞过来接你。”
“好,我知道了。”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工作,好好吃饭,我每天都会给你报平安的。”
直到军方人员过来提醒登机时间快到了,靳子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机。
温言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机冲上云霄,越飞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线里,才转身坐上了车,被护送着回到了战地医院。
回到熟悉的地方,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帐篷里到处都是推着病床匆匆跑过的护士和医生,伤员的呻吟声、家属的哭声、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
忙碌而又沉重。
同事们看到她回来,都松了口气,纷纷围过来问她的情况,跟她说这两天医院的伤员情况,还有国内医疗队过来支援的事。
温言快速了解完情况,换了白大褂,就立刻投入了工作。
她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忙碌的工作和间歇同靳子衿报备的日常中,坚持到和谈结束。
可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前线战地医院就来了一位远方的朋友。
那天温言刚结束一台截肢手术,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刚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散漫女声:“呦,这不是温大医生吗?”
温言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瞬间就惊呆了。
不远处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工装风的连体裤,踩着马丁靴,身上挂着相机。
她的眉眼明艳,带着一股无拘无束的吉普赛女郎气质。
正是池春信。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摄影器材的摄影师,正举着相机,对着医院的环境拍摄。
“春信?”
温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走了过去,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跑过来了?”
“工作呢。”池春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解释,“我妈让我来的,拍这次咱们国家海外援助的纪录片,刚好赶上西盟这事儿,就顺道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调侃了一句:“更何况,知道你也在这里,我肯定要过来看看啊。”
“毕竟,我们子衿把你当成心尖肉,我得替她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温言无奈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被池春信打断了:“对了,言言。”
池春信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冲着她笑得一脸狡黠:“我这次要拍的纪录片,正好有战地医疗援助的板块,你能不能让我拍拍你抢救的样子?”
她抬手,胳膊搭在温言的肩膀上,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语气:“配合一下嘛,都是熟人了,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好不好?”
说完,还冲着温言俏皮地眨了眨眼。
温言:“……”
她看着池春信一脸期待的样子,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拒绝。更何况,这是官方的援助纪录片,也是正经的工作。
她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点犹豫:“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先跟医院和援助队那边申请许可,而且拍摄的时候,不能影响抢救工作,也不能泄露伤员的隐私。”
“没问题!这些我早就搞定了!”
池春信立刻打了个响指,笑得一脸得意:“许可我都拿到了,就等你这句话了!”
得到了温言的同意,池春信立刻就带着摄影团队行动了起来。
她很懂分寸,拍摄的时候,从来不会凑得太近影响工作,只会远远地举着相机,安静地记录。
温言之前和她有过一次合作,早就习惯了镜头的存在,做手术的时候,动作依旧稳准利落,丝毫没有被镜头影响。
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直到傍晚,温言接连完成了三台紧急抢救,送走了最后一位伤员,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穿着沾了血的手术服,洗了手之后,直接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了地上,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消毒水和血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脱力的疲惫。
池春信打发摄影师先去整理素材,自己拿着手机,走到了温言面前,举着手机就对着她拍。
“别拍别拍。”温言连忙抬手挡住脸,声音哑得厉害,“太累了,脸太脏了,别拍脸。”
“放心,这个不外传,就拍给你老婆看看,让她看看你多辛苦。”
池春信笑着,还是举着手机拍了两张,才收了起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能量棒,递到温言手里:“喏,吃这个吧,先撑一下。”
“谢谢。”
温言接过能量棒,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池春信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我在非洲草原的山里拍纪录片,耗费心力蹲几个月,就为了拍小动物们为了生活忙忙碌碌,四处打猎觅食,那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怎么到了人这里,看你们完成工作,就觉得这么累呢?”
温言笑了笑,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去,轻声说:“因为你也是人啊。”
“虽然你能共情人类的苦难,但是看动物的时候,你是旁观者,看我们的时候,你是亲历者,自然不一样。”
“人类共情人类,是平等的视角,所以更能够体会到彼此的不易之处。”
“也是。”池春信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赞叹,“温言,我一直都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忙碌又伟大。”
“但以前只是听别人说,没什么实感,今天看到你,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职业到底意味着什么。”
温言笑笑,没说什么,只是将口中的能量棒咽了下去。
池春信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之前来西盟做援助的原因,我也听子衿说了。但这次的调令,不是国内卫健委发的,是西盟本地的临时调令。”
“以子衿的能力,只要她运作一番,你完全可以直接回国,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不跑呢?”
池春信实在是太好奇了。
从靳子衿口中得知温言上了前线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温言怎么这么实诚?
要知道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稳坐后方才是常态啊。
怎么会有人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这很不明智。她以为温言是个聪明人,可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温言靠着墙壁,看着满地的狼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是可以跑,但前提是,我没有来过这里,没有见过这里的伤员。”
“既然我已经来了,眼前的患者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见死不救。”
温言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池春信,眼神平静又坚定:“如果这次我因为害怕危险跑了,那下一次,我遇到更棘手的病历,更麻烦的情况,我可能就没有勇气再站上手术台了。”
池春信:“……”
她看着温言脏污的脸上,那双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感慨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子衿喜欢你,就是看上了你的美色。毕竟你长得好看,性格又软,是她那种皇帝最爱的”老婆“或者”宠妃“。”
“当然,我没有觉得传统意义上的老婆,和宠妃是不好的意思。”
池春信找补了一句,对温言笑了一下:“不过现在,现在看来,我真是错得离谱。”
“其实从本质上来看,你们两个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
温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困惑:“嗯?你说说,我们哪里一样了?”
“你们都是那种,遇到问题就想方设法解决,从来不逃避,还会在这个过程里,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人。”
“而且,你们明明已经拥有了安稳舒适的生活,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却还是想着,要帮别人解决问题,拉别人一把。”
池春信歪了歪脑袋,总结道:“属于拥有人性弧光,值得人追随的那一类人吧。”
也就是因为这个,池春信才会和靳子衿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
毕竟靳子衿性格又烂,脾气糟糕,要不是有这些优点,她俩早就掰了。
温言忍不住笑了,看着她说:“你不也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