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一道过名姓,鱼侑棠是个闲不住的,请二人到楼下吃饭,顺便唠些闲话。
“如今清澜宗一家独大,甚至有不少已经拜入其他宗派的弟子想尽各种法子另换师门,这收徒仪式现下已是每隔五年一次了,不过那几位长老上次可都是一个未收呢。”
“竟有此事?”
“你们没听说过?”鱼侑棠眼底有微微的惊讶,言罢又自顾自地解释,“也是,你们锦州离这里山高水远的,确实可能不太了解。”
鱼侑棠挺直身子,给面前排排坐的两个小友授课。
“如今清澜乃是仙界第一门派,除去掌门,天下第一剑修凛霜剑尊、医毒双绝的云婳长老、符阵通神的千机道君,再加上闭关隐世的谢洄老祖,可谓是一派盎然,对内门弟子自然也要求颇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鱼侑棠说到这里稍稍停顿,“至于月瑶长老嘛……”
“……”
“筑基期的长老?”秦清洛眨巴着圆亮的眼睛,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这便是我要与你们说的八卦。”鱼侑棠冲两人比个小声说话的手势。
“听说月瑶长老资质平庸,根骨无奇,却不知为何能坐镇清澜,大家都说这位长老年纪大了脾气古怪,甚少出现在人多的场合,怕是难相与呢。”
“而且就连外门弟子也几乎没有人见过她,这般高冷的人,若真成了她的徒弟,岂不是备受磋磨?”
檀无央手撑着脑袋,发出疑问,“这位长老不是从不收徒吗?”
鱼侑棠摊开双手,耸耸肩,“那谁能说得准呢,她若是一个心血来潮,真把无央你收作徒弟了,你当如何?”
少女默默转移了视线,在心底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希望这位高冷的月瑶长老继续高冷。
“诶不说这个了,若是能进入内门,你们有想过去哪位长老门下吗?”
秦清洛微微红了脸,略显羞涩,“我并无其他长处,只在医药上有些兴趣,懂些皮毛,阿爹也说既然选了这条道,就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不能丢了秦氏的脸面。”
说起来当时阿爹严肃得很,言之凿凿地说什么他们秦家几百年前可是出了位了不得的医毒圣人。
那位圣人也是前朝皇室子嗣,但并不得宠,即使随母姓也无人在意,幼时在宫里没少受人冷眼。
她过得清苦,却自幼跟随母亲钻研医术,尝百草试百毒,为百姓免费看诊,在母亲身死之日被一位仙门中人发现,瞧她身世可怜,便被带走了。
“新朝初立,我们一脉迁至锦州,倒是做起了生意,如今几百年过去,行医济世,也只能在家史上窥见一二了。”
秦清洛对此的评价是——听着就像她阿爹胡乱编出来的励志故事。
至于秦父更是在女儿到达渝州后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忘记告知女儿那位先祖的名讳。
——罢了,堂堂清澜长老,总不能为个不知隔了几代的小孙辈开后门。
“若是有机会,我还是想拜凛霜剑尊为师。”
檀无央眼中满满憧憬。
她想起八年前的江陵,一个连准确日期都没有的口头约定。
后来,她问过阿爹阿娘如何抉择去往哪处,阿娘教她不必想这么多,凡事尽力而为。
她不乐意,因为那运筹帷幄的女人可是一等一的强者,她怎么能落后。
所以她暗下决心,不争便罢,要争,就争个最好。
她要入仙界第一宗门,做天下第一剑修的徒弟,荡平奸恶。
春去冬来,八个年头,檀无央可谓是吃遍了苦头。
别家的孩子都是丹药灵物温养着,她需寒暑晨起,练千次万次。
只因阿爹阿娘说如今世人懒散惯了,将修行看得太轻松。
——那人答应过她会来,若是看到了,会不会觉得有点开心?
又会不会其实已经忘了?
满怀心事的少女望着烛火出神。
鱼侑棠摇摇头,“我虽修剑,可凛霜长老实在是冷淡严肃,总之哪家长老都无所谓了,反正大家都要一起授课。”
“不过每殿长老门下的亲传弟子都有特定的信物,掌门座下就是一块玉佩,凛霜剑尊的便是剑穗,云婳长老给的则是她独创的一套毒针阎罗笑,千机长老的就有意思了,是会动的木头鹦鹉。”
“至于月瑶长老的自然就没人见过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后日便是大比,到时候你们就都能见到了。”
鱼侑棠很是兴奋,以茶代酒举杯,“来吧,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
“参与弟子共计两千九百五十二人,有两百三十人未到,算算时辰也不能再等了,按照今年定下的流程,先要去上清镜前测试根骨。”
外门弟子报告完情况,疑惑问道,“舒冉师姐,您不去看着吗?”
舒冉坐在桌前唉声叹气,右手执笔,“师尊今夜才能从论道会回来,他这些请函都还未回复,我哪里有空?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哦对了,若是分好组别,先送去给几位长老和各位夫子过目。”
清澜所设道类众多,除去掌门和四殿长老,还有各门各类的夫子,诸位师长若是在大比中瞧见合心意的,也会收作徒弟。
上清镜处,方才从镜中通过的已逾近千人。
沈千重坐在上首,突然悠悠叹气。
底下那些刚刚走到镜旁的小鹌鹑瞬间更紧张了。
“千机长老,这是您第五十四次叹气了。”在旁记录的弟子对这位心血来潮飞来现场的长老毫无办法。
“本座只是在心疼自己。”
能过了那镜子,自然是有了基本的资质。
可这已经过去了近一千五百个,只有一个木系单灵根,多数是三灵根和四灵根,双灵根同样寥寥无几。
难不成他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这仙界的前途可如何是好?
沈千重头疼地拍拍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下面一堆还未测根骨的人群中开始寻找。
方才的木系单灵根便是排在靠前的秦清洛,那上面的颜色初显,她便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现下缩在两位好友身边装镇定。
檀无央和鱼侑棠一起排在了末尾。
她阿爹阿娘心态极好,从未带她去测过根骨。
“何必去测,不如到时候留作惊喜,若是没选上,就打包袱回家。”
檀无央不想打包袱,所以还是免不了紧张。
鱼侑棠倒是轻松许多,他们这些长在仙门山脚下的孩子自幼便测过根骨,她虽是双灵根,但是是火金两系,也实属少有。
沈千重终于锁定那个身着月白外袍的年轻少女,抬脚打算过去,被人从身后拉住。
“今日天气不错,师兄何时这么闲了?”
一回头,秦弄影那张笑颜出现在面前,已然引起底下一阵骚动。
“你怎么也来了?”
云婳长老径直占了位子,接过弟子递来的名册开始翻阅,“自然也是来看看。”
翻到秦清洛那一页,秦弄影意外挑眉。
“单木灵根?”
“是,来自锦州。”
“锦州?”秦弄影弯了弯唇,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
沈千重观她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恍然大悟拍手,“锦州秦氏?那岂不是……敢情你是人家太太……太奶奶辈的。”
“好歹本座的重重……重孙争气,今年师兄若是再收不到好苗子,你在你那千机殿岂不是要孤独终老。”秦弄影学着他的语气讲话,幸灾乐祸。
“……”
两位几百岁的炼虚期长老斗得不可开交,丝毫未曾注意上清镜旁出现的身影。
坐在一旁记录的弟子眼底闪过惊艳,笑道,“请小友立于镜前,将手放在这石面上。”
檀无央小鸡啄米般点头,心脏怦怦跳动,掌心方才碰到那石面,顿觉眼前一片耀眼如火的光亮。
“火灵根,是火灵根!”
“不、不对,那是什么?”
人群中爆发更为热闹的骚动。
两位长老终于停止吵嘴,一瞬不移地望着那镜中变化。
檀无央面前先是极盛的赤红,逐渐泛成金色,引得那镶在在石碑上的镜面震动。
“纯阳仙体,极品火灵根……”
千机长老猛地站了起来。
——画符、炼器、术法、剑道……这孩子他势必是要抢一抢了。
“师兄如今真是越发成熟自信,别人家的徒儿也打算生抢。”
刚要踏出一步,秦弄影的声音自背后悠悠传来。
被判为“成熟自信”的千机长老目光幽幽地回头看她,“说,是不是那个景舒禾派你来的。”
云婳长老一脸无辜,“月瑶只是说今年的弟子中大概会有给本座的惊喜,所以我来瞧瞧,哪成想一来就看见师兄鬼鬼祟祟。”
“……”
那个可恶又可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