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弟子们大多还在各自的寝房中休整,步廊少有来人。
    檀无央独自坐在飞舟前首,摩挲过指节上的戒环,取下放进储物锦囊中,这才又碰到一个许久不曾见过的物件。
    自那次与魔族中人的会面,一个问题在她心中翻而覆去。
    衔玉而生之人她只在过往话本上瞧见过一个,是一部悲凄唯美的爱情悲剧,那里有一位主人公似乎是唤神瑛侍者的仙人转世。
    檀无央轻轻翻转着那枚兰花玉坠,异想天开地思索,自己难不成也是什么神仙转世,才会招来魔族视线。
    想到这里少女禁不住先叹息一声。
    自己当真是傻了,这想法未免太过荒谬。
    “师姐,方才见你与月瑶长老在一处,未敢上前打扰。”清脆悦耳的声音自檀无央身边响起,是一个相识却并不太熟的面孔。
    “弟子宁桃灼,见过师姐。”
    说实话,檀无央对这位小师妹谈不上喜欢或厌嫌,给人的第一观感便是容貌出挑,性格热络,这样的人大抵是很难招来厌恶的。
    “你好,都是同门,不必如此见外。”檀无央动了动,留了半边位置。
    宁桃灼笑着坐下,语气轻快,“师姐之前一直在闭关修行,如今得见,果然与传闻一般惊才绝艳,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年轻的金丹修士。”
    檀无央默不作声笑了笑。
    说来倒真是运气罢,她如今这金丹修为,多数要归于是天道给予的恩惠。
    “我倒是也有个问题好奇已久,不知能否一问,”檀无央看着对方默许的神色,继续道,“你修习丹道,云婳殿是极好的去处,为何一定要拜入师尊门下?”
    “幼时曾与月瑶长老有过一面之缘,她送了我这个,也算是因此才让我有了修行悟道的机缘,”宁桃灼掌心捧着一块玉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倾慕月瑶长老已久,便是不能做她的弟子,能长久伴她左右也好。”
    檀无央顿了顿,沉默着别开脸。
    她能看出,宁桃灼眼这份倾慕与她的心思自是不同,那多是一种对旁人的崇拜与敬爱。
    可饶是如此她竟也不想将师尊的注意力分走,这想法听起来多少霸道了些。
    思绪牵扯到另一个人,檀无央连带着分神思考起别的东西。
    师尊这个时辰在做什么呢…
    清澜藏书阁内,温润雅致的女人坐在案前翻看着手中的禁书,姿态端庄,若是忽略旁的便是一副极为养眼的画面。
    “你们说这些老祖宗们,从那旁门野史中都能翻到三两句什么红莲现世、鬼界幽兰……他们倒是撇的干净,这里的禁书古籍翻遍了也找不到这些东西的详细由来。”
    唐烬抿了口茶,疲倦道,“都是些不该留存于世的邪物,诸位先祖自然不知晓其来由,那些胡乱编撰之人写的更是无从考据,连谢洄老祖也只道这可谓是天定劫数。”
    “可那些魔族不是已然晓得了么?”沈千重心烦意躁地摇着折扇来回踱步,半道停下,拿起折扇往脑袋上一拍。
    “但他们至今不曾有所动作,是在等一个……时机?”
    言罢,沈千重自顾自继续猜想,“可他们究竟从何得知那东西会于东南现世?难不成魔界当真有人有通天之能?”
    “我还是觉着不对,若真是天道劫数,这便是置世间万千生灵于不顾,只怕是有人野心太盛,想借三千年前引发混战的东西立足各界。”
    可三千年前,人妖魔鬼皆是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恐怕也只有仙界如今避世的大能和妖界几个大妖了。
    这边沈千重的猜想正不断往外扩散,唐烬顿了顿,看向这阁内始终未发一言的人。
    女人阖上书页,低头沉思。
    今日只是抱着商议正事的心思过来,倒是没想到会有意外发现。
    魔主与剑君缠斗许久,那位剑君使的最后一剑招乃是自己所独创的剑法。
    那一招原是唤作……凤鸣岐山。
    ————————
    凤鸣岐山:核心象征意义指天命转移的征兆,圣王出世的预言,吉祥与新时代的开启
    在后世的诗词歌赋中,“凤鸣岐山”常被用来比喻贤才得遇明主,或一个伟大事业的开端
    第37章
    淳安,合欢宗。
    市集长街以青金石铺就,两侧建筑飞檐斗拱,雕栏玉砌,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发出叮当脆响。
    似乎是得知合欢宗即将承办这场盛会的消息,近日的淳安热闹非凡,有的干脆在地上铺个方毯,摆开了法器、低阶灵石和各种丹药,大声叫卖。
    从街上来往的弟子服饰中能瞧见几个眼熟的,比如玄天阁与灵潭宫,也有想借此碰碰运气的散修,不能进到合欢宗内部休整住宿,只能找客栈休沐,连带着当地客栈也是供不应求。
    凛霜长老并不严苛,因着需要与合欢宗的宗主会面,只让众人休整后自行安排,鱼侑棠是个闲不住的,不过初踏进沐舍便要拉着几人往市集上跑。
    檀无央随意打量着周遭街景,除去一些出售低阶灵器的小铺子,寻常百姓卖的也不过是瓜果蔬食与玉簪头饰,这地方与锦州其实无甚不同,只是总能遇上几个抱着琵琶古琴的男男女女,粉面红妆,薄纱宽袖,排成一列走着。
    “此地有什么器乐传统么?”
    鱼侑棠刚刚买下几串糖葫芦,冲檀无央挤眉弄眼,“不懂了吧,这是合欢宗地界,最讲究个人生苦短,当纵情享乐,方才那些该是乐坊的琴师,当然,这地方的青楼赌馆也不少。”
    明月启唇,话还未出口便被鱼侑棠制止了。
    “诶,打住,我晓得你要说什么,我对那种风流之地无甚兴趣,自然不会拉着你们陪我,但这里的乐坊还是值得一去的。”鱼侑棠扬了扬下巴,食指指向一个方向,“我们今夜便去此地最为出名的——烟雨楼。”
    是日暮色四合之际,悬挂的灯笼逐次亮起,狭窄的水道在瓦房楼阁与斑驳石桥间蜿蜒,船舷滑过水面的潺潺流动与岸上的丝竹之声相互混杂,偶然能在某个华美画舫的二楼看到舞者随音律起舞的身影。
    这地方的确出名,不光是当地人过来凑热闹,也能看见不少近日赶来淳安的仙门弟子,一时间倒是座无虚席。
    比如那个最爱吃喝玩乐的少阁主,此时满脸兴奋喜悦朝对岸的几人挥手。
    “我还奇怪怎么一直不见你们,原是早就跑出来玩了。”徐泠玉招呼着四人一起坐下,向她们解释道,“今日这烟雨楼的位子最是难抢,听说刚巧是赶上烟雨楼拍卖宝物灵器,还会请楼中头牌演奏,一会儿便会从这处经过。”
    檀无央偏头看了看,她们坐着的位子是二楼,侧身便能瞧见河道上的乌蓬小舟和华美船坊,对岸似乎也是来的客人,正往河间张望,再高些的地方被轻纱帷帐挡住,看不见里头的情状了。
    “不是乐坊么,还做拍卖生意?”明月同样瞧见那帷帘遮挡的地方,大抵是给不便露面的大人物准备的。
    这样看来,这所谓的拍卖会十有八九暗含玄虚。
    “毕竟是仙门属地,也有不少外乡人慕名而来,合欢宗与众仙门虽向来关系寡淡,但生意还是要做的,可以算作门派间互通有无、易物谈价的地方,不足为怪,”徐泠玉不甚在意,看向某个一言不发的人,意味深长道,“月瑶长老不曾跟你们过来?”
    檀无央没好气剜她一眼,随手丢下一个隔音罩,“师尊近日有要事在身,正与掌门师君他们商议关于魔族异动之事。”
    说到这儿徐泠玉难得正了正脸色,“阿爹阿娘近日皆忙于观测星象,但修为有限天机难测,别的也难再看出什么了,我听阿娘的意思是,若魔族当真是在寻那些邪物,便要请玉穹老祖出关。”
    秦清洛眼睫眨动,“我似乎听过,玄天阁的玉穹老祖也是位大能前辈,就如……谢洄师祖那般?”
    “不错,可窥探天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徐泠玉垂头丧气,“莫说我,便是阿爹阿娘继任阁主以来也未曾见过玉穹老祖,她老人家当初是冒着殒命的风险窥伺天机,如今目不能视,双腿残废,若是真惊动了她老人家,怕是只有……”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檀无央指尖摸过那块从未离身的玉坠,抬头看向徐泠玉,“你如今的观星占卜可靠得住?”
    “啊?我吗?”
    “来了来了!是揽月仙子!”
    正显沉重的谈话被周围四起的哄闹打断,旁边的人急急抢占了围栏前端,有几个锦衣装扮的公子哥更是招呼着周围小厮往下抛散珠花碎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炙热玉贪恋。
    河道中央缓缓驶来的精美船坊,船首小小的朱红台子上坐着一位身形姣好的女子,墨发高盘,怀中抱着一把凤颈琵琶,半张脸隐在暗影中,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朱唇,令人神往。
    那被唤作揽月仙子的女子素手,起初弦音切切,如雨打芭蕉,偶尔有几个清亮的音声跃起,旋律舒缓,如春夜里最后一滴雨露,悄然落在人的心窝上。




新书推荐: 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回到二十年前,我成了阿飘 我心明月[快穿] 快穿:她,疯批恶女,专虐白眼狼 搬空家产重生,送渣男全家劳改 干爹你好狂[香江] 被顶级哨兵误认神女后 外室入府?主母另谋高嫁当皇后 病娇男主被嫌弃?不要?给我 [综漫] OK啊家人们捡到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