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师尊的情绪简直收放自如,檀无央尚未从上一句话中脱离,师尊已然转身走开,她只得自觉跟上女人脚步。
    回到清澜时已然耽搁了两日,檀无央转身便进了藏书阁。
    养魂草这东西她曾经读过,但对于无忧谷却知之甚少,倒不如寻云婳师君请教一番。
    但寻了两次并未寻到,只在云婳殿中见到了暂代师尊职责的秦清洛,正忙得焦头烂额。
    “这几日师尊根本不见人,自打她胡诌姐妹情深,凛霜师君对这事难得生出好奇。”饶是脾性极好,秦清洛此时也对师尊生出一阵无奈。
    “不过你这几日都在藏书阁,有件事可能还未听闻。”
    檀无央一脸茫然,不明所以,“何事?”
    秦清洛移开视线,莫名替师尊尴尬,“因着师尊躲了起来,凛霜师君便去请教月瑶师君。”
    “月瑶师君近日无事,便热心揽了这活儿。”
    秦清洛侧目往偏殿中瞧了一眼,声音提高几分。
    “今日说是要带凛霜师君去青楼逛一逛。”
    第47章
    话音初落,檀无央面前骤然起风。
    女人从头到脚穿得洁净齐整,容貌绝丽,明艳清亮的曈眸沾着微微愠火。
    檀无央眼底闪现讶异,说来凛霜师君修习愈百年,在情之一字上却少有通悟,若不是清澜,旁人怕会以为这剑尊修行无情剑道。
    她着实好奇云婳师君究竟给凛霜师君灌输了何种奇怪观念。
    “还坐这儿作甚?不去管着你师尊,那女人净喜欢看热闹。”
    这话极有迁怒的嫌疑,徒弟管教师尊,说出去岂不是大逆不道。
    作徒弟的自然是要站在师尊一边,檀无央佯装未曾听懂,不急不缓说明来意,“师君可知无忧谷的养魂草?”
    这是正事,饶是再有不满,秦弄影也只好耐下性子,“百年一株,算算日子倒是差不多,但无忧谷向来避世,设了不少卡口防备外人,你此行须谨慎,莫乱看,乱碰,莫惹事。”
    还是须得随机应变。
    檀无央似懂非懂点头,不待辞别,云婳长老风风火火将她送回了月瑶殿。
    那说要去青楼观摩学习的两人好端端在正殿坐着,月瑶长老自觉今日做了件助人为乐的好事,难得好心情地勾起唇角。
    “情欲二字相扯相勾,这世间情之一字皆是相通,云婳长老既说了这算作姐妹情深,倒也与那人间夫妻无甚不同,檀儿,”女人唤了徒儿一声,朝她伸手,“可收拾好了?该早去早回。”
    檀无央立刻有眼色上前扶起师尊,中途瞄一眼凛霜师君,似乎当真在领悟这一胡编乱造的道理,甚少地流露惊讶神情。
    她机灵地默不作声,跟着师尊的步子,在云婳长老又惊又怒的视线中离开正殿。
    今早的日光终于露头,晨雾如一条条柔软的纱带,缠绕在山腰,现下彻底四散,远处群峰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去无忧谷这事赶早不赶晚,檀无央正欲先开口说些什么,女人递来只有一小半的书册。
    “思来想去,这剑诀还是先交在你手中,这些年你翻过不少,为师本以为这该是最适合你,但如今看来,倒要教你自己深悟了。”
    那另一半便是仔细去寻,也得花费不少时间,至于能否寻到,也未有定数。
    便是博览天下剑诀,归根结底还需见天地而后见自我,观山之厚重,水之无常,四季轮回,参悟剑意。
    “东南沿路几个都城均有仙门弟子驻守,近日刚捉了几个偷溜在外的小魔,虽说有结界稳固,但路上仍需小心。”
    檀无央将那收到锦囊中,耐心倾听师尊教诲,但有件事她觉着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师尊可还记得,在桃源墟您答应徒儿的事?”
    若是她能顺利踏进源宫的宫门,师尊便要将这修为与身体的秘密说清楚,不能瞒她。
    女人眼底涌着淡淡笑意,“既如此,檀儿便早去早回,若是入夏之际还不见人,为师又要亲自去寻你了。”
    约莫思量两日,月瑶长老如今已然放弃挣扎,徒儿一出门,自己这整颗心便牵着挂着,不知去了何处。
    跟着便跟着罢,总归还是放在眼皮底下瞧着安心。
    *
    得了定心丸的檀无央当即势头十足,带着小师妹隔日清早便下了山,二人御剑行走数日,白日赶路,傍晚时分便寻城中客栈歇脚。
    就如今日,夕阳余晖为飞檐翘角和高耸城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城中千家万户渐次亮起灯火,与天边尚未完全隐去的霞光相互辉映。
    她们今日刚刚行至淮南,凌虚门也是仙界极富盛名的门派,更有淮南明家这一专修符篆术法的一脉,因而城中也多能见到摆着剑器符纸的店铺摊贩,灵石交易也尤为常见。
    宁桃灼蹦蹦跳跳,手中一串红艳酸甜的糖葫芦,低声询问檀无央她们可否借着明月师姐的名号,在这里混吃混喝。
    檀无央眼神无奈,揪着这位师妹的衣领去寻客栈。
    带着宁桃灼,与带了个铜锣响鼓一般,也算是为两人这路途增添诸多乐趣。
    偏生享受乐趣的同时总会意外横生,掌柜的瞧瞧两人,满脸歉意地说只剩最后一间上房。
    “二位客官有所不知,近日恰逢咱们淮南王府设宴邀各州人士共赏玉兰,旁的客栈已是全部住满,这最后一间上房还是因为那客人临时来不了才余下的。”
    宁桃灼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的,不过一夜,我打个地铺就好。”
    那自然不行。
    檀无央轻轻蹙眉,“你去睡,横竖都是修炼,我在哪里都无甚区别。”
    “师姐……”
    宁桃灼还要争取,二楼有人缓步走下,清色帷帽遮盖整张面容,无声无息间出现在檀无央身后,佯装意外。
    “小仙师与本座当真是缘分颇深。”
    或许是周围耳目过多,今日女人并未戴着那最具辨识性的金丝面具,只得从朦胧中瞧见挺立清绝的骨相,让人萌生对那帷帽之下的窥伺之意。
    她左右瞧了瞧,分外好心地为两个小辈分忧解难,“何必苦着脸,本座此番出门可是专程来此,小仙师不来我房中叙旧么?”
    檀无央知趣地并未点明这人身份,宁桃灼自然不晓得女人是谁,如今听见这哪儿哪儿都不对劲的话,足以见得两人定是熟稔。
    ——好到可以一起睡的关系么?
    宁桃灼猛地昂起头,看向师姐的目光多少带着些微光。
    而她那师姐刻意地忽视了这道灼热视线,对着这位百晓阁阁主更是又气又笑。
    连那掌柜瞧她二人的眼神都怪异起来。
    “早些休息。”
    檀无央跟还在咬糖葫芦的宁桃灼丢下一句叮嘱,已然抛却礼节,攥住女人腕骨往二楼走去。
    “阁主日理万机,怕不是来这儿赏玉兰如此简单吧?”
    她对女人的警惕自锦州一面日后愈发见长,倒不是怀疑对方与魔族勾结,实在是这人太过捉摸不透,却又与她频频相见,旁人掏出性命都不一定能得一面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所图为何?
    景长老在她身前转个弯儿坐下,盯着徒儿微微拧紧的眉和雪白双颊,也寻到了些乐趣。
    徒儿越是正经防备,她便越喜欢逗弄,非教这张薄软的面皮气急败坏却又无处发作。
    “本座刚巧也要往那无忧谷去,拐来这里与小仙师做个伴儿,不好么?”
    “阁主想要何物,旁人只会争先恐后双手捧上,与晚辈一道,恐怕会误了您的时间。”
    女人不紧不慢坐直身子,窈窕的身段掩在宽衣下,楚楚动人。
    “不急,本座这次出门无人跟随,若是在哪里伤着碰着可如何是好?有小仙师陪着,令人安心。”
    檀无央瞳孔微微一扩,哑口无言。
    敢情这女人是将自己当贴身护卫用么?
    也不对,她几次与这人见面周围都无旁人,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唯有的一次还是在淳安,那戴着白玉面具的男子气势阴沉,尤为神秘。
    分明是借口。
    眼瞅着徒儿一副被气到的模样,月瑶长老心情大好。
    一番插科打诨松散了气氛,檀无央倒是忽地想起要紧事。
    “阁主可知当年魔引族异动的四件邪物?如今若要探查线索,不如从妖族下手,据晚辈所知,妖王烛阴仍存活于世,您可晓得具体在何处?”
    女人默了默,出声回答,“妖族寿元与修士不同,你的想法的确不错,奈何当年妖族与魔族暗中勾结,如今与仙门的关系更是紧张,便是妄图有所突破,也需从长计议。”
    檀无央听着女人的解释,心中有了决断。
    虽然这位阁主身份难测,但这样听来与她们并非敌对。
    这个结论令檀无央无端轻快许多,视线一转,正正巧被景舒禾逮住。
    “怎么?这瞧着是对本座心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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