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如今年纪几何?与阁主如何相识的?可曾见过阁主真容?”
    妖族素来横行霸道,过分大胆,厌曲活了这些年也是头遭见到这般好看的小修士,便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你误会了…我与阁主并非——”
    “好了,她不过与本座同路罢了,”眼前已是耸立连绵的威严宫殿,景舒禾淡淡打断了厌曲的热情,“你该去通报你父王,你那兄长可不会帮你说好话。”
    厌曲缓缓眨动双目,一脸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急急离去。
    周围随侍的仆从并未离去,檀无央盯着那道背影暗自思量。
    若这位王女真如表象一般跳脱活跃,未免养的太过无害。
    但显而易见,她心思深沉,自进了这妖族地界,朝无数迎路而来的妖族告知她们的来到,现下站在她们周围的这些,说是仆从,但各个修为不低。
    若是她想独自行动,无人配合怕是会有些难办……
    “你当真不好奇么?”
    “什么?”
    檀无央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冷不丁听见这样一句,面容怔愣地朝女人看去。
    女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微微往上提起。
    “这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56章
    适当的距离反而给足思考的空间。
    这些年她们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月瑶长老素来喜静,往常一人只觉轻散适意。
    可如今只瞧得见徒儿随处留下的痕迹,倒教她先睹物思人了。
    她不是初入人间的稚子,分不清何为孺慕与情动。
    一退再退,如今却不得不承认早已退无可退。
    既如此,适当的坦白是必要的。
    总之前路扑朔迷离,出处难寻,纵身有半魔血脉,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修不得无情大道,被七情六欲驱使。
    左右不过将选择权交予她那徒儿手中。
    便是她当真要身死道消,也有法子将檀无央识海中有关她的一切悉数抹去。
    自己原是这般贪心之人。
    檀无央自然不知自己的师尊心中经历了何种曲折。
    她那点心思在师尊面前自然是藏不住的,景舒禾只是略微推敲,能给她这咒契之人无非就那几个。
    那一日刚巧又是隆冬,景舒禾站在苍绿依旧的树下,雪色氅衣,远远望着那个正虔诚跪拜的金瞳色半妖。
    沉默似是无声的责怪。
    谢洄不曾回头,打理着院落中在寒冬也依旧盛放的花花草草,过了好半晌才看着她开口。
    “你那徒儿在此处跪了许久,现下你又要来重演一遭么?你们师徒二人倒是奇怪得很。”
    如今红莲现世,虽说那禁制能压得住这人体内的魔气,可人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其影响。
    “你身子还撑得住?真是令人惊讶。”
    若是她记得不错,那一日回来,这位又是躺了个把月。
    景舒禾淡淡扫去一眼,平静出声,“您不是最痛恨所谓天道么?如今日日跪拜,倒也令人意外。”
    夹枪带棒。
    谢洄沉默一瞬,“那咒契早前便是禁术,解不开,只有个……算是暂缓之策的法子。”
    *
    妖王重病在卧,不便见客,这接待客人的差事便落在了厌曲头上。
    寝殿之中悬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幔,轻薄如蝉翼,镶嵌着金线银线刺绣。
    檀无央坐在窗边,借由微弱烛光,望着回廊之上来来回回的各个身影。
    她观察了一日,外间守卫每两个时辰轮换守值,昼夜不停,而且这些守卫态度分明,若是厌曲的手下便对她们毕恭毕敬,若是厌歌派出的下属,则对她们不屑一顾。
    为今之计是该思考如何溜出去。
    窗边之人眉骨挺立,皮相绝佳,低首深思顷刻,眸中微微一亮,趁人不备时偷偷翻上房顶。
    一炷香后,有人发出惊叫。
    “走水了!”
    “快来救火!”
    “……”
    听见喊声鱼侑棠冷不丁从榻上翻起,推门而出,不远处的火光散发出浓浓黑烟,她刚要御剑而起,被人及时拉住。
    凤凰火与普通火苗外形看去无异,但还是有所不同,可不是轻易便能灭掉的,更为主人所控,可以随意驱使。
    鱼侑棠起初还不明所以转头,明月与秦清洛站在一侧,似有意欣赏这连绵不绝的火景。
    “……”
    而同样不受影响的还有一人,女人一袭雪白寝衣端坐于案几之后,并未被外间任何动静惊动。
    繁复而泛着浅金色光泽的镂空面具,此时此刻正安静地搁置在桌面之上。
    外面哄闹声逐渐繁杂,连带着案几之上的杯盏波动涟漪,女人纤长繁密的睫轻轻扇动,往房中某一点看去,门外却响起急促的敲击声。
    “阁主见谅,是后院那边的烛盏被风掀落,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阁主大人?”
    景舒禾的呼吸短促地慢下一拍,在门外再次唤人时才后知后觉嗯了一声。
    门外的守卫并未察觉不对,只是顺利完成王女交代的任务便匆匆离去。
    他急着去帮忙灭火,并未发现这房中何时多出一人的气息。
    今夜的确风势不小。
    顺着窗沿溜进的空气掀动着窗边垂曳在地的帷幔,调皮地揭开躲在其后的一片衣角。
    月色倾洒在那人挺翘的鼻尖,尔后顺势在白色外衫上蜿蜒流淌,徒留一片华光。
    檀无央的面色只能用惊滞来形容。
    她只是堪堪翻进来,本以为以这位阁主的修为,该是早便觉察她的存在才对。
    但女人似乎完全未曾发现,将身上的外衣剥落,尔后慢慢抬手。
    几乎是眉心狠狠一跳,檀无央在那只手触碰面具的瞬间刚要张口,外头便传来各种喊叫与敲门声。
    眼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张脸,檀无央也完全忘了坦白自己这种夜晚翻窗的宵小行径,甚至忘了该作何表情。
    好在她面前这位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在发觉被徒儿揭穿后,很快便收敛神思,挺直脊背,整个人透着一种刻意自然的不自然,“站着作何?过来坐。”
    被叫着坐下便乖乖坐下的檀无央一脸迷茫,接触椅凳的瞬间才迟疑出声,“师尊…”
    是佯装旁人么?她不是傻子,直觉这个可能性极小。
    最不可能的可能便是可能,不然这位阁主怎么总是在她左右出现。
    景舒禾不说话,只是看着徒儿的脸庞从茫然到复杂,最后反而躲闪起来,难得有那么一丝羞赧。
    自长大以后这种情态就是极少见了。
    着实有趣。
    但眼瞅着是有些闷气的,这个时候自然不能糊弄。
    女人收敛嘴角勾起的淡淡笑意,软着语气开口,“本是要与你说的,但后来…搁置至今,这次本就要跟你坦白,莫要气了,嗯?”
    锦州的事对檀无央而言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她当时心思都放在关注徒儿的神思心绪上,这种事自然是推了又推。
    “所以师尊就一直瞒着我么?”檀无央生硬地偏了偏头,试图以此掩盖耳垂微烫的事实。
    她整日对着那副面具说些对师尊情深意切的话,现下告诉她那些话一字不落全都让本人听去了。
    再厚的脸皮也是扛不住的。
    “那檀儿说如何是好?”女人一副清丽面孔高雅不可亵玩,眸光婉转间却悄然溢出几分潋滟情色,“为师该如何给你赔罪?”
    檀无央随着女人起身的动作呆呆愣愣抬头,极轻地眨动眼睛。
    总觉得…师尊似乎有何处不大一样。
    “你今夜偷偷放火的事若是被发现了,人家怕是要将你连人带剑丢出去。”奈何绵绵流动的情意只外泄三分,景舒禾顷刻间收了神色,半挑细眉,“你胆子倒是挺大。”
    她自知檀无央能够听懂那细微提点,但没想到徒儿行动如此之快,二话不说便烧了人家的家宅寝宫。
    檀无央默然一瞬,眼前似流水般滑过阿娘死在城门的画面,心脏又是极为酸涩,“师尊,我不知该怎么办。”
    源宫上下,宫主夫子无一不称赞她是仙界奇才,心性坚韧,愈发沉稳。
    可只有她晓得,自己这些年来遇到任何魔修,都会想起林舟屠灭她锦州满门的场景,这近乎要成心魔,经历这些年看见的魔族所作所为,逐渐演变成一种深刻的恨意。
    她却又晓得,她的师尊与那些嗜血残忍的魔修同根同源。
    所以她也在躲着,又不知在躲什么。
    是怕直面这个事实,还是怕自己对师尊也产生那种厌恶痛恨的情绪?
    思绪疲乏之际,有微凉指尖捧起她的侧颊,檀无央顺着力道抬头,毫无瑕疵的一张脸离她极近,近到能体察对方轻而缓的呼吸。
    “檀儿在怕什么?”
    这双琉璃般美好的瞳孔总是温柔如水,但锐利而明慧,往往能一眼窥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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