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月瑶长老端正脸色,到底未说出令徒儿寒心的话,只娓娓道来一段过往,“厌曲曾与一女子感情颇深,奈何烛乙心胸狭隘野心勃勃,自然不愿自己的妹妹与厌曲有所往来。”
    彼时的王女更为年少赤诚,以为靠一片真心总能打通所有障碍,与心爱之人相守,可最终也未能如愿。
    “烛乙手腕歹毒,为成就大业可以不顾宗族血亲情谊,对他的妹妹烛玥下了禁术断念咒,无论人妖魔鬼,中此术者记忆会被随意操控,就如修士识海不可为人所窥探,一旦被强行进入,此人往后与呆木痴儿无异。”
    厌曲自认为是自己的莽撞冲动间接害死烛玥,对烛乙自然更是恨之入骨。
    也从那时起,这位王女的外壳与内里似是分割成两种性格,能在烛乙之妻烛幽身上设下相同的禁术,使对方为自己效力,还能在王族内部蛰伏许久步步为营,心机之深已然到了可怕的地步。
    女人思绪及此莫名偏了偏。
    若是换算比较一番,厌曲与她的徒儿年纪相仿,行事风格和心机手段却是千差万别。
    檀无央还在消化这爱恨纠葛的往事,神色是满满震撼,“她竟能为了此事谋划数百年。”
    ——罢了,不如养得单纯无害些。
    “她执念太深,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无需交涉太多,但眼前目的总归一致……”女人话到中间稍稍一顿,檀无央比她更早觉察雨中那奇异的声响。
    “师尊小心。”
    手持长剑的剑修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锁在点点碧色的水波上,细长条状的黑影在水中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不见。
    这湖面下有东西正来回窜动,数量不少,且就在她们的船周试探。
    ——几条尚未开智的水游蛇罢了。
    “师尊,要杀掉么?”檀无央回头看向持伞而立的女人。
    这只说明她们已被烛乙发现,自进入这蛇族地界后二人根本未曾收敛气息,被发现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放几条普通水蛇是作何?
    “无非是烛乙耳目,借此瞧瞧来者势力罢了,”女人看着船舷旁已经要浮出水面的一只蛇首,展颜轻笑,“瞧着不讨喜,都收拾干净罢。”
    ——
    “首领,那两个人族修士既已发现了,我们何不派几位将军过去斩草除根,还要将她们放进来不成?”
    支撑四面的石柱上雕刻着复杂的蛇纹图腾,厅中坐着不少族人,便是修成人身也保留着明显的蛇族特征,竖瞳鳞片,有一个最先起身,愤愤然看向前方主位的人。
    为首那人身着一身盔甲,眉尾眼下俱是墨色蛇鳞,冷眼抬眸,方才还在义愤填膺的下属顿时闭嘴。
    烛乙转动着指间扳指,他未发话一群手下也只能低着头窃窃私语。
    他尚在估量与魔族的这桩交易是否合算,噬血红莲现世之事已是震动四界,但噬血红莲却落入仙门之手,南枭只言千骨魂灯在他北疆,如今又招来人族修士,那便说明此言非虚。
    只是这要付出的代价……
    “杀了她们也还有旁人会来,何况她们其中一个已是元婴境界,我们在这北疆藏匿已久,你们中有谁能与那修士一战?”
    此言一出众下属纷纷不再言语,自三千年前一场混战,各族精锐皆是死的死伤的伤,他们退居北疆后更是修炼不易,也正因如此才要与那王族争一争地盘,也正好借势才与魔族合作。
    “可她身旁那位修士不过堪堪筑基,不如我们……”
    烛乙闻言嗤笑出声,“罢了,她们来此不过是为千骨魂灯,那是人族与魔族纠葛,眼下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新君继位,王族行丧,此刻正是进攻的好时机,若是顺利他便能彻底成为妖族之首,若是失败……
    烛乙的视线在正厅环视一圈,这些都是跟随他许久忠心耿耿的下属,这些年来从未有过二心,若与王族正面对上,也是要带领族人率先迎敌的。
    “师尊,这里竟未设置守卫,我们是否进来得太容易了?”
    檀无央神色复杂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的地界,虽说她不断提醒自己该保持戒心,且这简直是明晃晃的陷阱,奈何师尊的姿态实在是过于懒散闲适。
    “急什么?既已知道我们的身份,总归要出来迎客。”女人似赏景游玩般来回闲逛,在走回檀无央身边时轻轻一笑,“来了。”
    小路尽头,一个姿态低微的仆女低垂着脑袋小步赶来,停在俩人身边是一等一的恭敬。
    或许是修为越低妖族特征便更显,仆女裸露的脚踝和小臂都是白色鳞片,“夫人让我来请二位当面一叙,首领正在与诸位统领商议进犯王族之事。”
    景舒禾轻挑起眉,一时半会儿当真有些摸不透这位首领所欲为何,竟如此默许了她们与烛幽会面。
    说来她们的确在某些方面过于被动:能令千骨魂灯现世之法该只有南枭晓得,但大概也是要付出不小代价。
    蛇族住处不似王族那般宏伟气派、经由长久发展形似人族,反而保留属于妖族的原始风格,石墙堆砌,形成类似寨村的据点。
    等在门口的女子表情木楞,瞧见外人颇有些畏畏缩缩,但还是起身迎接外人的到来。
    这便是厌曲处心积虑在烛乙身边设下的棋子——烛幽。
    “二位仙师…我知二位是受王女所托,烛乙的确与魔族有所串通,奈何他从不让我参与这种事,所以……”
    “夫人便如此为王女殿下尽心竭力么?”
    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发出如此疑问,烛幽怔愣一瞬,早早准备好的说辞被迫中断,她抬首看去只见女人平静至极的面孔。
    “毫无半分怨怼之心?对方若是借你对你全族出手,夫人可曾想过自己会是何种处境?”
    烛幽陷入无声的沉默,好半晌才表现出抗拒的意思,“我不懂仙师何意。”
    檀无央默默打量着面前胆怯懦弱却又似乎心如明镜的妖族,一时间同样琢磨不透。
    师尊从一开始就未打算隐匿身形,如今烛乙却对她们避而不见,反而让她们畅通无阻与烛幽会面。
    这其中弯弯绕绕着实复杂,真真假假皆在一念之间。
    于是女人慢条斯理取出缚心蛊,烛幽只是瞧见这盒中之物便是冷不丁一抖。
    “此蛊可令人如提线木偶,口吐真言,奈何夫人本就有咒契在身,若是被种下这蛊,恐怕活不过一个时辰。”
    厌曲能给出这东西,便说明她根本不曾将眼前的妖族性命当回事。
    烛幽几乎是瞬间被巨大的伤痛绝望而击溃,若不是有人扶着当即便要跪坐在地面。
    一滴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她反而凄然地笑了。
    “自我心甘情愿被她设下断念咒时已是背叛族人,仙师又何必再三试探?”烛幽摆摆手示意身旁的仆女退去,失力地靠坐在竹藤椅上,“人族尚有不少爱恨纠葛的传说典故,我们妖族也并非只晓得杀戮与争抢。”
    “我与王女殿下相识更早,了解更深,奈何情之一事并非先来后到不是么?”她的眉梢眼尾慢慢浮现出青色鳞片,心痛至极反而有种麻木的释然,“烛玥去后她整日郁郁寡欢,痛苦自责,对我恐怕也只剩仇恨与厌恶罢。”
    彼时烛乙与烛幽已有婚契,瞧见他们在外人面前恩爱扶持的模样,厌曲便如疯魔一般,硬要烛乙也感受一番这痛苦的滋味,只是她哪里晓得他们不过表面夫妻。
    便是后来晓得,厌曲对设下断念咒这事也毫无半点悔恨,她已然将烛乙视为害死烛玥的元凶,对烛乙的妻侣又能有什么往日情分。
    可这位王女又怪异得很,每每传来半点所谓的“夫妻情深”,她便要恶劣地拉着烛幽饮酒夜话,感念独属于她们二人过去那点暧昧不清的年少情谊。
    奈何受咒契影响,她确实是有些记不清的,每当这时厌曲会格外温声细语一遍又一遍讲给她。
    却又在身旁之人眼眶微红时冷漠抽离。
    檀无央顿时便瞪大了眼睛,若不是接到师尊略带警告的视线,她的表情恐怕会十分失礼。
    这哪里是情深意切,分明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
    不,这一家都是疯子。
    “我本欲再等一等,若这便是她的答案…”烛幽话音至此轻笑出声,“缚心蛊,可蚕食心智,令人忘却感知,如提线傀儡。“
    “仙师便替我种下吧。”
    第63章
    恩怨纠葛最是难以评判。
    纵使不在身上种下缚心蛊,面前的女人终要逐渐忘记曾经刻骨铭心的一切,如初生稚童般离开这世间。
    景舒禾掌心的蛊虫霎时间化为虚无,女人清冷优越的面孔难得流露一丝生动的哀悯,“旧人已去,夫人不必囿于过往,本座只想知道烛乙与魔族达成了何种交易。”
    檀无央静默看向已然分不出悲喜的烛幽,她宛如一株逐渐枯萎的玫瑰,平静坦然地迎接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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