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10喜欢蜷缩在墙角。
墙壁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运气好的话,她可以看到月亮,又或者一只偶然歇脚的鸟。
k10有时也会想,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呢?
但她想象不到,她的世界就这么大,她想象不出别的。
在她六岁那年,有一件事让她产生了动摇。
隔壁区有个人放火烧了大半个工厂,只可惜逃跑的时候被抓到了。
好像是叫g39?
k10蹲在角落里啃着面包,把教官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两个区分工不同,k10不知道g39是不是也要一直杀人,但她觉得她很厉害,居然可以烧了半个工厂,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有人做到了……
k10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仰头看着窗外,黝黑的眸子浮现迷茫。
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肯定会失败,失败了就会死,死太可怕了。
对死亡的敬畏让她不敢越出雷池一步。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被淬炼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在十一岁那年,她被移交到另一个区,利用年龄优势,开始执行暗杀任务。
相较于困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整日厮杀,k10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她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见到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任务目标也很容易得手。
她们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至少在k10看来,比之前的对手简单多了。
她们这组任务完成率很高,在组织里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接到的任务也越来越高级。
在她十五岁那年,她接到一个潜伏任务,任务时长是难得的300天,只要提前完成,余下的时间她可以自由支配。
k10和她的队友欣然接下这个任务。
为了顺利潜伏,队友们帮她伪造了一个假身份,化名沈寻。
最初一切顺利,沈寻跟着她的“姨妈”在后厨打杂,同时收集情报。
时家表面上做着鱼产生意,实际上靠走私发家的,这次也是因为有批货出了问题,才被人盯上。对方找到她们组织,要个时家一个教训。
不过这些沈寻都不关心,她只要收集完情报,然后把目标杀了就可以去休假。
原本事情按照她的计划稳步推进,但在某次她在修剪花枝时,被时家大小姐身边的跟班盯上,想要让她陪她们玩玩。
沈寻当然知道她们的意思。她正愁没法子接近核心人物,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过为了不让她们起疑心,沈寻还是象征性地推拒了几下。
但那群人大概是蛮横惯了,沈寻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两个小跟班就拽着她要离开。
正当沈寻打算半推半就跟她们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住手。”
沈寻回头看去,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黑发少年正停在廊下,神情淡漠。
阳光斜落在她脸上,沈寻微眯着眼,想要看清是谁搅了她的好事,但却被那嫣红的唇夺去了注意。
那两个拽着沈寻的跟班讪讪松手,大小姐朝她翻了个白眼,说了声晦气,就带着人走了。
少年看了眼沈寻,眼神并没有太大波澜,
“去前院帮忙,少来这边。”
说完,少年便转动轮椅,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
而沈寻也看清了她的脸,很快就在脑海中找到她的资料——
时运,时家幼女,年十七,omega,因车祸伤到了腿,正在修养,是六个孩子中最得父母喜爱的。
和大小姐相比,时运显然更有价值。
这样想着,沈寻便立马追上去,借着道谢的由头,给她推轮椅。
时运脾气不好,没走几步就让她滚。
沈寻不滚,按照以往的经验开始装可怜。
时运好像挺吃这套的,抱怨了几句倒也没再赶她走。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刚毕业?”
“嗯。”
“你会什么?”
“会洗碗扫地修花,不会的我也可以学。”
“行,以后你到我这边来。”
“好的,小姐。”
沈寻不知道时运为什么这么快变了心思,反正目的达到了就好。
从那天起,沈寻就开始照顾时运的日常起居。
时运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在她身边久了,沈寻发现,她不光脾气不好,还很怕疼。
她腿上的伤每天都要换药,在沈寻来之前是由智能管家动手——因为她讨厌别人盯着她的伤处看。
但为了拉进距离,沈寻会把智能管家支走,然后给她上药。
时运第一次被沈寻按着上药的时候,嘴硬得很,对她又打又骂,让她滚远点,再也不要出现在时家!
沈寻由着她打,反正把她腿上的绷带剪开后,哭的就是她了。
“很疼吗?”
“你伤成这样试试!”时运抹着眼泪,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不用止痛药?”
“我才不需要那些东西!”
“哦。”
死要面子活受罪,沈寻搞不懂这个大小姐在闹什么。
大概是为了惩罚她不听自己的话,时运一个下午都在使唤她干活,想要让她求饶。
不过这些对沈寻来说就是洒洒水。
到最后沈寻没累着,大小姐倒是又把自己气得够呛。
感受着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沈寻透过镜面反光看到她又在想什么歪主意来折腾自己,沈寻莫名感到有些好笑。
当然,时运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很好的。
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沈寻喂她什么她都会老实吃掉。让人送甜品的时候也会多送一份,让沈寻尝尝。
因为沈寻说过她没看过什么书,时运有时还会给沈寻念书,沈寻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专心听着。
其实她对那些故事不感兴趣,但她喜欢听时运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让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时运有次摸到她手上的茧,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人虐待她?
沈寻用早就编造好的理由搪塞过去,但时运听后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
“你别打工了,我供你读书,你学几年我就供你几年。”
闻言,沈寻目光闪烁,“为什么?”
“因为我有钱。”时运又牵起她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粗糙的掌心,声音低了下来,“……你不该做这些。”
沈寻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掌心的手,时运的手指很白很细,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你现在就想想。”时运没松手,指腹无意识地在沈寻的指节上摩挲,一下接着一下,“想不出来就慢慢想,反正我又不急。”
沈寻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时运看她的眼神和她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施舍,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笃定。
大小姐总有各种奇怪的想法。
沈寻想笑她的天真,但被她握着的手却慢慢收紧,圈住了她的手。
渐渐地,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时运的腿也快好了,但每次沈寻给她换药的时候,她还是会发脾气,只是现在不会丢东西砸沈寻。
某天晚上,沈寻刚入睡,忽然察觉到门外有动静,她警惕地坐起身,等分辨出脚步声是谁后,眼神变得困惑。
她翻身下车,把门打开,看着穿着睡衣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时运,沈寻不解,“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还没睡吗?那别睡了,陪我说说话。”
借着微弱的光线,沈寻发现她眼尾有些红,声音也不太对劲,好像是哭过?
沈寻没说话,走出房间,把人抱起来朝楼上走。
时运本来就不喜欢别人碰她,当即挣扎起来。
“别乱动。”沈寻看着眼圈通红的少年,心里泛起一股奇怪的滋味,“你腿还没好全,少走动。”
“那也不用你抱!”
“那你叫人吧。”
“沈寻!!!”
“嗯。”
这场争论以时运妥协收尾。
事后沈寻才知道,原来是她的三姐给她发了个视频,讽刺她是个没人要的小瘸子。
其实这三个月相处下来,沈寻也摸清楚了,时运就是个挡箭牌。时家最看重的是那个从不露面的二小姐,时运只是明面上受宠些,但什么实权都没有。
按理说,发现她没有价值后,沈寻应该果断放弃她,想办法搭上时二小姐。
只是她每次想要离开时,都会回想起时运给她念书时的画面,她又舍不得走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向组织隐瞒实情。
不仅如此,沈寻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想起时运。
在那些安静的时刻,在临睡前,在吃饭的时候……那些时候时运的脸会突然冒出来,有时是她生气的样子,有时是她睡觉的样子,有时是她红着耳朵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