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在报摊前翻报纸翻了许久,又在烟摊边点烟徘徊,专挑视野开阔、利于观察的地方停留。
果然,沈欢颜捕捉到了异常。
公园斜对面青山公寓的二楼,一扇紧闭的窗户后,窗帘极轻地动了一下。
片刻后,一个穿深色工装、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从公寓门洞快步走出,朝叶梓桐刚才停留的报摊瞥了一眼。
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忙低头退了回去,动作谨慎得过分。
“找到了。”沈欢颜对着衣领下的微型通讯器低语,声音稳得没一丝波澜。
“目标青山公寓二楼,左侧第五扇窗。有观察员刚露头确认,警惕性很高。”
“收到。”叶梓桐立刻收了焦灼的神态,转身朝与青山公寓相反的热闹集市走,很快便混在人流里没了踪影。
摸清了敌人的外围侦察点,怎么处置成了关键。
直接清除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她们选了条更隐蔽的路:
无声渗透,留下误导。
第39章 宴变藏危
当天深夜,津门裹在浓黑里。
一道黑影像融在夜色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进青山公寓后院,是叶梓桐。
她甩出飞虎爪勾住二楼窗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轻盈地攀到了目标窗户的外沿。
窗户从里面插着,可这难不倒她。
特制的薄片工具顺着窗缝伸进去,轻轻一拨,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男人沉重的鼾声和劣质烟草的味道飘出来。
叶梓桐像影子般滑进去,脚步轻得没一点声响。
她快速扫过房间:
简陋的单间里,桌上摆着望远镜、记录本和吃剩的饭盒,墙角立着台待机的小型电台。
那个穿工装的男人和衣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叶梓桐没惊动他。
她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清除威胁、传递假消息。
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她翻遍了房间,终于在桌子抽屉夹层里找到了几张记录纸:
上面画着公园地形图,标着观察位置,还记着近期可疑人员的描述。
其中一条赫然写着穿深色棉袍、戴毡帽的年轻男子(正是她),旁边还标着待查。
她小心地抽出真记录,换上提前伪造好的假记录。
假记录里,可疑人员的特征被故意模糊,指向几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加了条关键的误导信息:“疑似目标改用城西码头区五号仓库附近为新联络点”。
接着,她又在小型电台的电源接口里做了手脚。
极其细微的改动,短时间内看不出来,却会让信号接收偶尔不稳。
最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和普通衬衫纽扣没两样的追踪器,悄悄缝进男人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内侧下摆。
做完这一切,叶梓桐确认男人没被惊醒,又像来时那样,翻窗融入夜色,没留下半点痕迹。
第二天,监视点的人或许会觉得记录有点不对劲,可找不到闯入的痕迹,只会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电台偶尔的故障会让他们忙着检修,分散精力。
那条指向城西码头的假消息,会把敌人的注意力引向别处,浪费他们的人力物力。
青山公寓监视点的危机,被叶梓桐与沈欢颜以巧计化解,暂时误导了高桥信一的调查方向。
两人虽稍松口气,神经依然紧绷如弦。
几日后的午后。
沈欢颜(沈颜)依富商太太的日常,前往与沈家在津门颇负盛名的绸缎庄瑞蚨祥。
名义上是为家中添置新料,实则这里也是她观察街面动向接收非紧急信息的隐秘窗口。
内间里,掌柜热情相迎,掌柜夫人则在一旁絮叨家常。
沈欢颜拿起一匹湖蓝色软缎时,掌柜夫人似是无意提起:“沈太太,您家先生近来生意顺意?听说津港商会明晚要办场大型晚宴,还是上岛夫人牵头,说是要促进中日商贸友好。像您家先生这样年轻有为的归国商人,想必也在受邀之列吧?”
她捻着布料的手指一顿,沈欢颜心里警铃骤响:津港商会?上岛千野子?又是宴会?
她面上挂着温婉笑意,轻轻放下软缎,询问道:“我们倒还没收到消息,许是请柬送上门时,我们正巧外出了。若是真能受邀,倒该去见识见识,也多结识些朋友。”
随后,她随意挑了两样不惹眼的料子,吩咐掌柜送到福煦路,便以家中有事为由,从容离店。
踏出店铺,清冷空气扑面而来,沈欢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神凝重。
这绝非偶然!掌柜夫人的闲谈,定是父亲沈文修通过这条不常启用的隐秘渠道,传递的紧急示警。
以沈文修的能力,提前获知尚未正式送达的邀请名单,并非难事。
这绝非普通社交邀请:
上一次舞会,她们虽成功植入窃听器并安全撤离,可那晚恰到好处的出现与不合时宜的提前离场,显然已引起上岛千野子那毒蛇般的疑心。
这一次是近距离审视,还可能是编织的陷阱。
她没有直接回家,反倒像真正逛街的太太般,又走进两家相邻店铺,买了些无关紧要的胭脂水粉。
期间,她不着痕迹地几次变换路线,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再拐进一条僻静小巷。
七绕八绕,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福煦路。
推门而入时,叶梓桐正伏在书房桌前,对照着津门地图分析监听器里的零散信息。听到门响,她抬眸看来。
沈欢颜反手关紧门,顾不上换鞋,径直走到书房门口。
她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道:“梓桐,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叶梓桐放下铅笔,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我刚得到消息。”沈欢颜走到她身边,将瑞蚨祥掌柜夫人的话,以及自己的判断快速清晰地叙述一遍。
“上岛千野子,明晚,津港商会晚宴,大概率是点名要我们去。这绝不是巧合,她在怀疑我们,这次是冲我们来的。”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叶梓桐靠在椅背,眼神锐利如锋:“果然还是被盯上了,上次撤离虽够谨慎,没能完全打消那条毒蛇的疑虑。这场宴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们必须去。”沈欢颜顿了顿,开口。
“若是推托,便是心虚,反倒坐实她的怀疑。到时候,我们会面临更严酷的搜查与监控,在津门将寸步难行。”
“而且。”叶梓桐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这也是个机会。她想试探我们,我们正好借这个场合,观察她,观察影佐、高桥,甚至司徒啸天和楚天明。危险与机遇,本就一体两面。”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冷静清晰可见。
短暂的危机感过后,她们迅速调整状态,进入临战模式。
“我们得制定一个完美的应对策略。”沈欢颜沉声道。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不能出差错。”
“嗯。”叶梓桐站起身,视线扫过窗外。
明晚的宴会,注定是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这一次,现身津港商会晚宴的,不再是陈氏夫妇,而是沈家大小姐沈欢颜,及她刚从法国归来的远房表妹叶晚晴。
这是沈文修与上级商议后敲定的策略。
暂时搁置可能已引敌注意的商人身份,启用更具合理性过往事件关联的真实背景。
沈欢颜身着剪裁精致的西洋礼服裙,气质清冷高贵,活脱脱一位备受瞩目的名门闺秀。
叶梓桐(叶晚晴)则是一身略带学院风的洋装,妆容淡雅,举止间透着留洋归来的新派气息。
她将初入津门上流社交圈的年轻小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上岛千野子对她们的到来表现出格外的关注。
她端着酒杯,仪态万方地走近,目光先在沈欢颜脸上停留。
上岛千野子随即转向叶梓桐,开口:“沈小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这位便是令表妹叶小姐吧?果然灵气逼人,听闻刚从法兰西归来?”
沈欢颜应对得体,有礼道:“上岛夫人过奖。这是我表妹晚晴,年纪尚轻,初来津门,还望夫人多多指点。”
叶梓桐则配合地露出腼腆笑容,她略带生硬的中文回应:“夫人您好,津门很繁华。”
上岛千野子笑着点头,眼底的疑问丝毫未减。
这对姐妹花,一个冷艳,一个清纯。
看似毫无威胁,可沈欢颜的过分镇定,以及叶晚晴身上那点与留洋背景不太契合的违和感,都让她心中的疑云难以消散。
这场宴会,本就是为她们。
或是为验证某些猜测,而设的舞台。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寒暄与周旋间,异变陡生。
“砰!砰!”
刺耳的枪声骤然炸响,连续数枪,目标似乎直指宴会厅中央的某位日方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