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叶梓桐机械地接了筷子,视线却飘向窗外。
    风雪搅乱了夜色,也搅乱了她的思绪。
    火车站里沈欢颜那双结着冰的眼眸,正和记忆里军校操场上落满雪花的笑靥重叠,心口闷得发疼。
    她还记得,沈欢颜穿一身挺括的军装大衣,围着条羊绒围巾。
    如今,沈欢颜却对她视而不见。
    “姐……”她张了张嘴。
    “我出去走会儿。”
    叶清澜叮嘱道:“就十五分钟。巷口刚设了巡捕房的岗哨,别往那边去,绕开点。”
    说着,她从门后取下件灰鼠皮里子的斗篷,仔细给妹妹系好。
    叶清澜又往她手心塞了块烤得温热的慈姑:“揣着暖手,别走远。”
    杏花里的梧桐早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被积雪压得发颤。
    青砖墙头探出几支冻得发蔫的忍冬藤,路灯的光晕落在积雪上,晕出一片朦胧的黄。
    叶梓桐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绕到弄堂背面,脚步忽然顿住。
    那扇熟悉的菱格木窗里,竟透出摇曳的烛火。
    暖黄的光在结了冰花的玻璃上晕开,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前些日子。
    她们假扮新婚商人夫妇在此蛰伏,沈欢颜披着件绯色缎面小袄,坐在烛光下绣并蒂莲,歪歪扭扭地绣出岁寒同心。
    如今烛影依旧,可穿缎面小袄的人,隔着这漫天风雪,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
    叶梓桐仰头望着那点暖光,直到积雪落满肩头。
    直到远处传来夜班车的汽笛声。
    曾是她们约定的归家信号,如今听来,只剩满心怅然。
    斗篷里的慈姑早已凉透,心口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雪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落的风雪覆盖,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告白,终究要消弭在这津港的冬夜里。
    寒风卷着细雪砸在脸上,叶梓桐浑然不觉。
    她所有的感官都凝在那扇亮灯的窗户。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窗从里面被推开了。
    室内的氤氲热气涌出来,瞬间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沈欢颜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她刚卸下外衣,只着一件月白色丝绸衬裙,乌黑长发如瀑般垂落肩侧,手里还握着一把桃木梳子。
    许是屋内炉气太闷想透气,又或许是冥冥中的牵引,让她无意识地推开了这扇窗。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骤然冻结。
    叶梓桐仰着头,眼中惊慌来不及掩饰。
    沈欢颜俯视着,眸子里先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雪无声地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冰冷的帘幕。
    这对视不过一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叶梓桐只觉沈欢颜的视线像烧红火热,烫得她灵魂都在发颤。
    她承受不住那眼神里的质问,更怕自己会失控喊出她的名字。
    叶梓桐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头,转身就逃!
    她撞开身后堆积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冲进昏暗的弄堂,冰冷的空气呛入肺管。
    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连同自己所有不堪一击的软弱,全都彻底甩在身后。
    楼上,沈欢颜僵立在窗口,望着那个仓皇逃离迅速消失在风雪与黑暗中的背影。
    她握着梳子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缓缓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冰天雪地,也隔绝了刚才扰人心神的一瞥。
    沈欢颜走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清冷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极苦的弧度。
    “叶梓桐……”她低声自语。
    “你的心里到底装着些什么?”
    “现在,又何必假惺惺地来这里看我?”
    是愧疚?
    是怜悯?
    还是她不敢去想那微乎其微的其他可能。
    白天她与旁人并肩而行的画面仍清晰在目,此刻夜探旧居的行为又如此矛盾。
    她看不懂她,也不想再懂了。
    她拧开黄铜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拍打脸颊,冷却心头那片刻的纷乱。
    水珠顺着细腻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自顾自地洗漱,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沈欢颜要将那道不期而至的身影彻底从脑海中驱逐。
    弄堂外,风雪更疾了。
    叶梓桐一路狂奔,直到肺叶像风箱般刺痛,才在无人的墙角停下。
    扶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雪水,又冷又咸。
    这份隐忍的无法言说的爱在误会的夹缝中,没能说出口。
    它驱使她来到她的窗下,却又在她目光扫来的瞬间,让她如惊弓之鸟般,狼狈地跑掉了。
    叶梓桐几乎是踉跄着冲回铃兰街22号门口的。
    她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浑身寒气未散,脚步又急又乱,差点撞到门后的人。
    叶清澜就站在那里,没开灯,只有里间灶披间透出的微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
    她手里捏着块怀表,表盖弹开着。
    听到动静,她合上表盖,抬眼看向叶梓桐。
    她凌乱的发丝,再到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急促的呼吸凝成白雾,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慌乱,全都被她收进眼里。
    “梓桐。”叶清澜开口道。
    “你出去整整一个小时了。”
    她顿了顿道:“外面天寒地冻,你这副样子回来,可不像是透透气那么简单。”
    多年的特工直觉告诉她,妹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绝不止是心情不好。
    叶梓桐的心猛地一紧,像被戳中了心事。
    她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系带。
    “我就是随便走了走。”她声音发干,语速不自觉地变快。
    “走到以前在军校时,偶尔去散心的地方,想了些事,没注意时间。”
    这话苍白得很,连她自己都不信。
    叶清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阁楼里静得可怕,更显压抑。
    压力下,叶梓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又补充道:“真的,姐。就是想到明天的任务有点紧张,又想起些军校的旧事,心里闷得慌,就走得远了点,忘了时间。”
    她试着让语气听起来更可信,还勉强挤出个歉意的笑:“让你担心了。”
    叶清澜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足足十几秒,眼神都是判断。
    她能感觉到妹妹在隐瞒。
    绝不是任务紧张、想起旧事能解释的。
    叶梓桐不肯说,她知道逼问没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叹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行了,外面冷,快去用热水擦把脸,暖暖身子。”
    她伸手替叶梓桐拂去肩头残留的雪花,动作里带着姐姐的温柔。
    “任务在即,个人情绪必须收起来。记住,任何时候,清醒的头脑都比冲动的情感重要。”
    她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姐。”
    叶清澜没再追问,她暂时选择不深究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
    第47章 风雪惊变
    冬日清晨,津港城被一片灰蒙蒙的寒意裹挟。
    铅灰色云层低垂,稀疏雪沫子被寒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
    津港火车站。
    叶梓桐裹着一身深蓝色棉袍,围着灰色羊毛围巾,帽檐压得极低,混在清晨涌入车站的人流中,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候车室附近徘徊。
    她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眼神竭力维持着符合伪装身份的焦急。
    叶梓桐抬腕看向姐姐给的手表。
    指针正缓慢地走向十点。
    她不曾知晓,同一片空间里,另一双眼睛早已在此布控。
    车站二楼,一家开门较早的咖啡馆临窗位置,沈欢颜已坐了近一个小时。
    她身着剪裁精良的墨绿色呢子大衣,领口系着同色系丝巾,乌黑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发髻。
    面前的咖啡早已冷透,她手中摊着一份《津港日报》。
    若有人留心便会发现,她的视线每隔十几秒,就会状似无意地扫过楼下候车室的入口、长椅与人群聚集处。
    她坐姿挺拔,军人特有的警觉,大衣内侧紧贴着身体的,是一把勃朗宁m1910型手枪。
    这把7.65mm口径的手枪小巧易藏,近距离足以制敌。
    此刻,她的手指正隔着衣料,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枪。
    作为清道夫,她的任务是清除目标,或是阻止交接。
    她必须压下所有关于叶梓桐的纷乱思绪,暂时将昨晚还在她窗下出现的身影驱逐出脑海。
    恰在沈欢颜再次抬眼扫向楼下时,视线骤然一凝。
    与一道来自站台柱子旁,同样警惕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是那个女人!
    昨天傍晚和叶梓桐待在一起的陌生女人!




新书推荐: 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回到二十年前,我成了阿飘 我心明月[快穿] 快穿:她,疯批恶女,专虐白眼狼 搬空家产重生,送渣男全家劳改 干爹你好狂[香江] 被顶级哨兵误认神女后 外室入府?主母另谋高嫁当皇后 病娇男主被嫌弃?不要?给我 [综漫] OK啊家人们捡到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