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任务已顺利完成,紧绷的心弦刚松弛片刻,叶梓桐甚至能感觉到身旁的叶清澜也松了口气。
然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变故突生!
前车厢猛地传来上岛千鹤子尖锐的日语斥责声,是她在厉声命令身旁日本兵的声音。
很快,本节车厢的喇叭被粗暴接通,一个带着浓重口音语气强硬的中文响彻车厢:
“所有乘客注意!所有乘客待在原位,不准走动!接受检查!重复,不准动,接受检查!”
车厢内顿时一片哗然。
刚被惊醒的乘客们睡眼惺忪、面面相觑,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几名面色冷硬的日本兵已在过道前端巡视、封锁去路时,恐慌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
叶梓桐和叶清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小胖!”叶清澜猛地扭头,看向斜后方座位上面色发白的小胖,厉色道。
“怎么回事?你确定没留下任何痕迹?!”
小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双手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
猛地,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道:“澜姐,我好像掉了一个特制锁芯里用的微型勾针!一定是最后换回去的时候太急,从工具套里滑出来了!”
完了!
叶清澜脑中“嗡”的一声。
那是开锁专用的特殊工具,绝非寻常乘客会携带之物!
一旦被上岛千鹤子的人找到,几乎等于直接指明有人动过她的箱子,紧接着必然是地毯式搜查,她们这群人一个都跑不掉!
任务失败是小,所有地下工作人员的身份都将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气氛瞬间凝固,几名参与行动的地下党同志也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神情紧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梓桐猛地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到姐姐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知道此刻必须有人站出来稳住局面。
她迅速按住叶清澜微微颤抖的手,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环境,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姐,镇静!”她声音镇定道。
“听我说,我有办法。”
她思路清晰地布置:
小胖,立刻把那套剩下的开锁工具用油纸包好,塞进她们斜前方那个独自一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教书先生的男人随身的皮包侧面夹层里,动作要快,要隐蔽。
叶清澜则是配合她。
等他们搜查到她们这边时,她会不小心碰倒茶水,弄湿旁边那位带小孩的太太的衣裙,制造小混乱吸引靠近搜查的日本兵和列车员的注意力。
叶梓桐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教书先生身上,眼神冰冷道:“我会无意中指出,刚才好像看到这位先生鬼鬼祟祟地在过道徘徊,还弯腰捡了什么东西。他那个皮包,正好能藏东西。”
叶清澜瞬间明白了妹妹的意图。
祸水东引,制造替罪羊!
教书先生看起来文弱、独自一人,是绝佳的栽赃对象。
只要工具在他包里被搜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立刻被吸引过去。
上岛千鹤子会认为是他企图偷窃情报未遂。
而他们这群真正的行动者,反而能因主动揭发洗嫌疑,至少暂时安全!
这办法兵行险着,需要把握时机与表演,却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办法!
“好!就按你说的办!”叶清澜当机立断,向小胖和其他同志递去行动的眼神。
小胖立刻借着车厢内逐渐升起的骚动与人群的遮挡,如泥鳅般滑向目标位置。
叶梓桐则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准备上演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所有人的命运,都系于接下来几分钟的表演与运气之上。
车厢内,日本兵的皮靴声越来越近……
第51章 二次搜捕
几名日本兵挎着枪,面色冷硬地沿过道展开搜查。
眼见日本兵即将搜到她们这片区域,叶梓桐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换上紧张的神情。
她趁着为首那名日本兵目光扫过的瞬间,怯生生地抬手,指向斜前方那位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
叶梓桐用不太流利的日语结结巴巴地说:“太君,我刚刚,好像看到那位先生在过道那里弯腰捡了什么东西。神色有点慌张。”
为首的日本兵脚步一顿,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叶梓桐所指的方向。
看到教书先生因突然成为焦点而露出的惊愕,日本兵眼中疑心大起,低吼一声:“八嘎呀路!”
他当即挥手示意身后两名端着上刺刀步枪的同伴,直接朝那位先生包抄过去。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教书先生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他将皮包紧紧抱在怀里:“我只是个教书的,去上海学堂授课,这里面都是书本什么都没有啊!”
日本兵哪容他分辨,一人粗暴地按住他,另一人一把夺过皮包,毫不客气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部倾倒在地。
书本、钢笔、教案散落一地,而其中一个用油纸包裹、形状特异的小工具,正是小胖掉落的微型勾针。
赫然滚落,在车厢地板上格外刺眼。
“找到了!”日本兵捡起工具,呈给为首的军曹。
军曹捏着这明显非寻常之物的勾针,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厉声道:“抓起来!押送回津港,交关东军58号特务机关详细审问!”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我就是个教书的!我有证件……”
教书先生惊恐万状地挣扎,涕泪交加地掏出证件试图自证清白。
他在如狼似虎的日本兵面前,辩解苍白无力,很快被粗暴地拖拽着向车厢另一端走去。
一名日本兵快步走到上岛千鹤子座位旁,低声汇报情况,并呈上那枚作为证据的勾针。
上岛千鹤子听完汇报,纤细的手指正摩挲着紫檀木箱,冷冽的目光扫过被押走的教书先生狼狈的背影。
她眼中闪过一丝对中国人的惯常轻视与厌恶。
上岛千鹤子微微撇嘴,用日语对身旁的随从冷淡吩咐:“既然抓到了可疑分子,抵达上海前,先在车上简单讯问一下。看他样子还算斯文,若是识相,或许还能派上点用场。”
随从心领神会地躬身:“嗨!明白。”
叶梓桐远远看着那位无辜的教书先生被拖走,听着上岛千鹤子那隐含不祥的吩咐,心里掠过一丝愧疚。
叶清澜将妹妹细微的情绪波动看在眼里,她轻轻拍了拍叶梓桐紧绷的手臂。
她安抚道:“梓桐,放松些。我们做谍报工作的,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类似今日这般。不得已的选择,未来或许还会遇到。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和战友的残忍。这份心理素质,是必不可少的生存之道。”
妹妹刚从相对纯粹的军校环境走出,这是第二次真正参与如此险象环生的秘密行动,内心对于利用无辜者,难免会生出恻隐与不适。
叶梓桐沉默片刻,目光从教书先生被带走的方向收回,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明白姐姐话语中的意思。
乱世之中,尤其是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容不下过多犹豫与软弱。
她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波澜渐渐平息。
“我明白的,姐。”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补充体力,叶梓桐俯身从座位底下拉出自己那个棕褐色牛皮旅行箱。
她打开铜扣,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换洗衣物,衣物旁放着一个厚油纸包裹的小包。
她解开系绳,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芝麻烧饼,还有一小包荷叶包着的五香豆腐干。
这些都是出发前准备的,便于携带,能快速补充能量。
她掰了一小块烧饼,就着豆腐干慢慢咀嚼。
叶清澜看着她吃东西,默默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点水,慢点吃。”
叶梓桐接过,喝了几口温热的白水,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胃里有了食物。
那股因紧张带来的虚弱感消散了不少,精神与体力渐渐恢复。
窗外的天色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远方地平线上透出缕缕霞光。
火车轰鸣前行,离目的地上海越来越近了。
叶清澜看着妹妹眼下明显的黑眼圈,心中了然。
这几天为了熟悉海东青组织的地下工作方式和联络暗号,叶梓桐几乎废寝忘食地学习、训练。
她在军校学的是军统那套明确规范的流程,而中共的暗号系统更为灵活隐蔽,需要重新适应记忆,这耗费了她大量心神。
“靠着睡会儿吧,”叶清澜将水壶收回。
“眼看就到上海了,养足精神要紧。看你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叶梓桐确实感到浓重的倦意袭来,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消耗让她有些支撑不住。